
媽媽裹緊貂皮大衣,高跟鞋在積雪上踩出聲響。
寒風往領口灌。
她想,老乞丐肯定在樓門口縮著。
“死丫頭,命真硬,這麼冷的天也能熬住。”
媽媽罵罵咧咧。
待會兒得先冷著臉,讓她跪下認錯,不哭得撕心裂肺不能進門。
至於乞丐,給五十打發走就算了。
她推開單元門,冷風卷起雪沫。
“人呢?”
媽媽看向角落。
那裏空蕩蕩的,隻有一灘汙漬和幾個腳印。
沒有女兒,也沒有老乞丐。
“死哪去了?演戲演上癮了?”
媽媽皺眉。
“盼盼!出來!別躲了!”
她衝黑暗角落喊道。
沒人回應,隻有風聲。
“這死老頭,不會帶著孩子去哪兒避風了吧?”
媽媽犯嘀咕,開始在小區轉悠。
地下室入口、車棚、垃圾桶旁,她找遍了。
依然沒有。
“不可能,一個要飯的還能把孩子拐跑了不成?”
“肯定是為了多要點錢,故意藏起來嚇唬我呢。”
正當她在花園轉圈時,手電筒光束晃過來。
是保安隊長,穿著軍大衣打哆嗦。
媽媽拉住他胳膊。
“哎,師傅,你看見一老頭嗎?”
“穿得破破爛爛的,像個要飯的。”
“身邊還帶著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穿粉色羽絨服。”
保安聽完,臉色瞬間變了。
“要飯的老頭?你說的是那個......陳瘋子?”
保安聲音拔高,眼神驚恐。
“什麼陳瘋子?那就是個要飯的,我看他挺老實的啊。”
“老實個屁!”
保安急得跺腳。
“那是個瘋子!昨天剛從西邊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聽說以前發病打死過人!極度危險!”
“你說他帶著個孩子?”
媽媽腦中轟的一聲。
一百塊錢滑落雪地,被風吹卷。
“你......你說什麼?精神病?殺人?”
媽媽聲音發抖,牙齒打顫。
“那是真瘋子啊大姐!見人就咬的主!”
“你看見他了?他在哪兒?”
保安掏出對講機呼叫隊友。
“快!通知所有門崗!發現陳瘋子蹤跡!可能挾持了一名兒童!”
媽媽天旋地轉,雙腿一軟。
“不可能......不可能......”
“他答應我的......他說好嘞......”
“我給了錢的......我給了錢的啊!”
她尖叫一聲,推開保安,往小區外跑。
“盼盼!盼盼你在哪兒!你別嚇媽媽!”
她順著雪地腳印跌跌撞撞往外衝。
腳印通向護城河小路。
那是城市死角。
媽媽心臟一緊,疼得喘不過氣。
那是她女兒啊。
雖然嚴厲,雖然更疼弟弟,但沒想過要害死她。
“求求老天爺,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她跑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雪上。
跑到護城河邊。
借著微光,她看見結冰河道。
冰麵上,有個怪異身影手舞足蹈。
媽媽停步,瞳孔放大,喉嚨發出嗚咽。
那個身影穿著粉色羽絨服。
那是她給盼盼買的。
此刻,羽絨服正套在臟兮兮、頭發蓬亂的老頭身上。
那個被她稱為“老哥”的乞丐,正穿著她女兒衣服跳舞。
他哼著調子,揮舞樹枝。
他身邊,空蕩蕩的。
沒有那個小小身影。
隻有風雪,和穿著粉色羽絨服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