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客廳電視播放著小品。
茶幾擺滿瓜子、糖果,空氣彌漫飯菜香。
弟弟坐在沙發中間,手裏抓著一隻鮑魚大口嚼著。
“媽,這鮑魚好像也沒那麼難吃嘛。”
“剛才那個我要是不扔就好了。”
弟弟滿嘴流油,眼睛盯著電視。
媽媽翹腿嗑瓜子,敷著麵膜。
她摸了摸弟弟的頭。
“那是,這可是你爸托人買的極品鮑魚。”
“一隻好幾百呢。”
“剛才扔了多可惜。”
“幸好這一盤還在,多吃點,補腦子。”
爸爸坐在單人沙發端著熱茶,微微皺眉。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聽著風聲。
“孩兒他媽,這都出去快半小時了吧?”
爸爸放下茶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縫隙,往樓下看。
“外頭風雪這麼大。”
“聽天氣預報說今晚零下二十度呢。”
“那盼盼穿得也不多,就一件薄羽絨服。”
“別真凍出個好歹來。”
媽媽翻了個白眼,吐掉瓜子皮,冷哼一聲。
“能出什麼好歹?就在樓下待會兒。”
“又不是去西伯利亞。”
“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平時給她慣壞了,一點苦都吃不得。”
“你看咱們磊磊多懂事,知道糧食珍貴了。”
“這教育就是得下狠手。”
爸爸歎了口氣。
“可那個乞丐......看著有點不正常啊。”
“我看他眼神直勾勾的。”
“萬一是個瘋子,傷了孩子咋辦?”
“你懂什麼!”
媽媽提高嗓門,瞪了爸爸一眼。
“我給了一百塊錢呢!”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要飯的怎麼了?”
“要飯的比你都精!”
“看見錢眼珠子都亮了,肯定在樓道裏躲著呢。”
“你就別瞎操心了,這是心理戰術。”
“不把她凍透了,她記不住!”
爸爸默默坐回沙發。
“來來來,磊磊,吃個大蝦。”
“媽剛給你剝好的。”
媽媽換上笑臉,把剝好的大蝦塞進弟弟嘴裏。
弟弟嚼著大蝦。
此刻橋洞下,粉色薄羽絨服正穿在瘋乞丐身上。
那是我去年買的打折款。
現在它被臟手扒下來,裹在惡臭身軀上。
我隻剩單薄舊毛衣,縮在汙穢角落裏發抖。
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從四麵八方紮進身體。
冷意從骨髓透出。
我牙齒劇烈打顫,發出“咯咯”聲,舌頭凍麻。
我想抱緊自己,手腳卻被鐵鏈鎖著。
每次吸氣,胸口都刺痛。
乞丐穿著我的羽絨服,在原地轉了兩圈。
“好看......好看......”
“新衣服......過年......”
他手舞足蹈。
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裏掏出半個發黴變硬的黑饅頭。
他走過來,捏住我下巴,強行把饅頭塞進我嘴裏。
“吃......媳婦吃......”
“吃了生娃......”
下巴劇痛,黴味直衝嗓子眼。
我一陣反胃想吐。
“不吃?不吃打!”
見我抗拒,他臉變猙獰,揚手一巴掌扇在我頭上。
我眼冒金星,耳朵嗡嗡響,眼淚湧出。
我不敢再反抗,隻能含著臟硬饅頭。
這就是媽媽說的“體驗沒飯吃的滋味”嗎?
這是在要我的命。
我意識開始模糊。
身體不再顫抖,反而產生詭異暖意。
我知道,離死不遠了。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媽媽端著熱騰騰的餃子推門進來。
“盼盼,餓了吧?”
“快吃吧,媽逗你玩呢。”
她笑著對我說。
“媽......我錯了......”
我對虛空喃喃,聲音微弱。
“我想回家......”
眼淚流下,在臉上結成冰痕。
為什麼弟弟掀翻桌子沒事,我卻要受這種罪?
為什麼他吃幾百塊的鮑魚,我卻在這裏啃發黴饅頭?
遠處鞭炮聲繼續。
乞丐蜷縮在破棉絮裏,發出響亮呼嚕聲。
我在除夕夜等待死亡降臨。
我努力睜眼,眼皮沉重。
身體熱量流逝。
媽,如果你知道我現在經曆什麼,會心疼嗎?
會後悔嗎?還是覺得我“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