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病房傳來兩個人的嬉笑和不堪入耳的聲音。
那聲音像針一樣往我耳膜裏鑽。
沈語柔在笑:“司言哥哥,你說姐姐看到這些,會不會氣得跳樓啊?”
傅司言的聲音帶著輕蔑:“她舍不得死,她死了,誰給我們養孩子?”
“可是姐姐好像生氣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看什麼?一個產後的瘋婆子,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緊接著,是更惡心的聲音。
我抄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向牆壁。
砰!水花四濺,玻璃碎了一地。
不到一分鐘,傅司言就衝了進來,還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靜淵,怎麼了?”
“怎麼了?”
我抓起手機就砸到他臉上:“傅司言,你問我怎麼了?”
他接住手機,臉色變了變,卻依舊理直氣壯:“語柔下周要參加國際繪畫大賽決賽,不能有汙點。”
“你大度一點,反正以前都是這麼大度的。”
我氣笑了:“我大度?傅司言,那是我給你臉的!”
傅司言眼神一冷:“你給誰臉?蘇靜淵,你搞清楚,現在是你求著我不離婚,不是我求你!”
我差點笑出聲:“我求你?傅司言,你搞清楚,現在是誰的公司股價跌成狗?”
他被我噎了一下,隨即冷笑:“股價?你以為憑你這點小伎倆,就能撼動傅氏?”
我舉起手機:“傅司言,這視頻是你發的吧?AI合成技術不高明啊,連我耳環上的刻字都忘了P掉。”
“那款耳環,是你當年跪在地上求我結婚時,送我的定製款,全球獨一無二,你說,網友是信我出軌,還是信你傅總送小三和原配同款定製?”
他臉色終於變了,從白轉青:“蘇靜淵,你——”
我打斷他:“我什麼我?傅司言,當年我創立靜淵公關,三年做到行業頂尖,為了你這句我養你,我親手解散團隊,把所有客戶資源打包送給沈語柔。”
“現在成了我憑運氣?”
傅司言脫口而出:“你婚後連家庭主婦都幹不好,一事無成。”
“誰知道你當年是憑借什麼做到頂尖的?”
我一怔。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緩緩鬆開。
原來,我放棄一切換來的,是“一事無成”四個字。
我以為自己會疼。
疼得喘不過氣,疼得想死。
可心臟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原來,我已經不愛他了。
我下意識摸著自己手腕的脈搏。
一下,兩下,平穩有力,卻再也不會為他加速跳動。
七年的抵押到期,不但痛覺回歸正常,連帶著愛,也一起清算了。
我平靜地拿回手機,閉眼休息:“嗯,你說得對,我當年確實眼瞎。”
傅司言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好久,那雙我曾經愛得要死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迷茫:“你......不鬧了?”
我聲音很輕:“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和諧嗎?我配合。”
他喉結滾動,還想說什麼,沈語柔已經推門進來。
沈語柔紅著眼眶:“司言哥哥,別吵了,姐姐剛生產完,情緒不穩定是正常的,我們別打擾她了。”
說著,她挽住他手臂,身體幾乎貼在他懷裏:“走吧,我陪你回病房休息。”
傅司言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我看見了。
他轉身時,手一直按在後腰。
隔著襯衣,我能看見脊椎處隱約地凸起,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下鑽出來。
那是即將刺破他血肉的骨刺。
他害我越深,骨刺越長。
傅司言,我原本打算在契約到期後,再用自己其他的感官換你餘生無憂。
可現在的你,早就不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