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希望她留我,但是她的反應沒有讓人意外。
她竟然幫我打開了大門。「你走,滾了就別再回來!」
至此,我徹底心寒。
大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斷了屋內的燈光,也徹底隔斷了我心裏最後一絲殘存的溫熱。
我在樓道我站了足足一分鐘,才聽見裏麵傳來隱約的對話聲,是我媽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嗓音:「快,兒子,快給售樓部的小張打電話,說咱們明天就去簽合同,首付全款!讓她把最好的樓層給咱留著......」
我閉上眼,轉身下了樓。
那晚回到出租屋,我徹夜未眠。
銀行卡裏的數字依舊驚人,卻溫暖不了手腳的冰涼。
我一遍遍回想這些年的點滴。
從小,家裏好吃的、好玩的、新衣服,永遠優先給林哲。理由是「弟弟小,你是姐姐要讓著」。
我努力學習考上重點大學,我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工作幫襯家裏才是正經」。
工作後,每月工資一半要上交,美其名曰「幫你存著」,卻在我需要用錢時百般推諉,轉身就給林哲買了最新款的遊戲機和球鞋。
我以為,一個億能改變些什麼,至少能讓我用「運氣」的名義,把缺失的溫暖買回來一點。
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心情低落到極點。中午時分,手機接連震動,是幾個關係不錯的親戚發來的微信,內容大同小異:
「晴晴,聽說你媽中了大獎?真的假的?」
「婉晴啊,你媽買彩票中了五百萬?怎麼沒聽你說呀?你弟弟可高興壞了,房子車子都訂好了!」
「姐,嬸嬸中獎了,是不是以後你們家就發達了?恭喜啊!」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冷。
這麼快就傳開了?看來我媽和我弟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分享喜悅」了,隻是這喜悅的名單裏,顯然沒有我。
我統一回複:「不清楚,沒聽我媽說。」然後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下午,我正在處理一份棘手的報告,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以為是客戶,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熱情洋溢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林婉晴林小姐嗎?這裏是「盛世華庭」售樓部,恭喜您!我們了解到您的母親王秀蓮女士剛剛在我們這裏全款預定了一套精裝大平層,作為直係親屬,您也可以享受我們額外的「親情積分」和家政服務禮包,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登記一下信息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盛世華庭?那是本市有名的頂級豪宅區,單價逼近十萬。
全款?五百萬連首付的一半都不夠!他們哪來的錢?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我。我猛地掛斷電話,手指有些顫抖地打開手機銀行APP,查詢我名下另一張不常用的、存放著工作幾年辛苦攢下二十萬積蓄的銀行卡。
餘額顯示:0.00。
腦袋「嗡」地一聲,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銳的刺痛。
那二十萬,是我準備應急,甚至偷偷存著想未來付個小公寓首付的錢,密碼隻有我和我媽知道。因為她說「一家人,你的錢媽幫你看著,免得你亂花」。
我立刻撥打我媽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商場。
「媽,我銀行卡裏的二十萬......」
「哦,那個啊,」我媽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悅,甚至帶著點不耐煩,「我昨天不是說了嗎,你弟買房急用,你先拿出來應應急。你這孩子也是,說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嚇唬誰呢?媽還能真不認你?等家裏安排好了,該給你的少不了你的。行了,我正忙著給你弟看家具呢,掛了。」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我聽著忙音,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拿走我的錢,就像從她自己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那麼自然。
那二十萬,是我多少個加班到深夜,省吃儉用,一點點攢下來的。在她眼裏,大概隻是「應急」的工具,是注定要流向她寶貝兒子的資源。
要不是我現在身上有八位數的存款,我真的會被這二十萬辛苦攢下去的血汗錢逼瘋。
而且,不能這樣下去。
他們用我的錢,加上那虛構的五百萬,正在瘋狂構築一個我無法想象的、奢華卻注定崩塌的空中樓閣。
一旦「獎金」無法兌現,或者他們發現那根本就是一張廢紙,後續的麻煩會像雪崩一樣襲來。
車貸、房貸的巨額尾款,他們拿什麼還?
以我媽的性格和我弟的能力,最後這筆爛賬,會不會又以「親情」的名義,纏上已經被他們排除在外的我?
現在我必須知道,除了那二十萬,他們到底還做了什麼。
他們憑什麼敢全款訂下遠超「五百萬」支付能力的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