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二點半。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是爸爸回來了。
他是公司的中層管理,每天應酬到很晚,帶著一身酒氣和煙味回家。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疲憊,手裏還提著一個精美的紙袋。
那是一個知名運動品牌的袋子,裏麵裝著我念叨了很久的一雙跑步鞋,還有一套最新的考公複習資料。
“小雅那丫頭不是說原來的鞋磨腳嗎......這次給她買個好的......”
爸爸醉醺醺地自言自語,臉上帶著憨笑。
“隻要她肯努力,老爸累點也值了......”
我看著爸爸走出電梯,在壞掉的聲控燈下摸索鑰匙,嘴裏哼著小曲。
突然,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操,什麼東西......擋道......”
爸爸穩住身形,借著酒勁,踢了一腳地上的“障礙物”。
那一腳正好踢在我屍體的脊背上,發出“砰”的一聲。
如果我還活著,脊椎可能已經被踢斷了。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但爸爸喝多了,嗅覺被酒精麻痹了。
樓道裏很暗,隻有遠處的路燈光,他隻當是誰家扔的垃圾,或是那隻討食的流浪狗死在這兒了。
“真晦氣......明天得找物業投訴......”
他摸出鑰匙開門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重要的工作電話。
他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側身擠進門,反手關上了門,全程沒有低頭看一眼腳下。
隻要他低頭看一眼。
哪怕隻是一眼。
就能看到那攤鮮血,看到一身狼狽的、他的親生女兒。
可是他沒有。
“老婆,給我倒杯水,渴死了。”
爸爸癱坐在沙發上,鬆著領帶。
媽媽從臥室出來,披著睡衣:
“輕點!小冉剛睡著。怎麼喝這麼多?一身臭味。”
“為了那個項目嘛,不得不喝。”
爸爸接過水喝了一大口,隨口問道。
“大丫頭呢?那屋怎麼黑著燈?”
“平時這時候不還在假裝用功嗎?”
“別提她,晦氣。”
媽媽冷哼一聲,幫爸爸把外套掛好。
“十點半沒回來,被我鎖外麵了。讓她在門口反省反省。”
爸爸愣了一下,放下水杯。
“這麼晚了,外麵又不安全......”
“就是要讓她知道外麵不安全!”
媽媽語氣強硬,但手卻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我已經給隔壁王阿姨打過電話了,要是她實在沒地兒去,王阿姨會收留她一晚的。”
“這死丫頭,必須得治治她的臭毛病。”
爸爸歎了口氣,酒勁上來,腦子也糊塗了。
“讓她長長記性也好。現在的孩子,不打不成器,就是欠收拾。”
“明天我再好好說說她,把新鞋給她,給個巴掌再給個甜棗。”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這對生我養我的父母,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你們都在用自以為是的方式愛我。
媽媽用嚴苛的規矩“保護”我,爸爸用拚命工作“供養”我。
可你們唯獨忘了,在這個寒冷的夜裏,給我開一扇門。
突然,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嗡——嗡——
是便利店店長發來的消息:【顧小雅,明早六點的班別忘了!昨天你請假扣了五十,要是再遲到就扣你全勤獎!別給我找借口!】
震動聲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媽媽按摩的手停住了,眉頭豎了起來。
“聽聽!我就說她在演戲!還有心思玩手機!”
媽媽衝到門口,拍打著門板,對著外麵怒吼:
“顧小雅!你有本事玩手機,就有本事別進來!”
罵完,她氣衝衝地轉身回房。
但在關上臥室門的前一秒,我看見她又折返了回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大門口,把那道原本鎖死的保險栓,悄悄地擰開了一道縫。
“最後一次。”她對著空氣小聲說。
“等會兒自己滾進來,別吵醒妹妹。”
你看,媽媽,你還是心軟了。
可是,太晚了。
那道保險栓開了,但我已經沒有力氣推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