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二。
天剛亮,門外傳來拖遝的腳步。
王瘸子牽著五歲的傻兒子王大寶來了。
他手裏布袋一鬆,露出兩包白糖、兩條煙和一塊臘 肉。
“周大娘,過年好。”
“我聽說秀花這胎是閨女,我先給大寶定下了。”
“不行!”灶火房的門砰地被推開。
劉秀花臉色慘白地扶著門框。
“我的娃......不賣。”
周老太臉當場垮了,抬手就要罵:“你個......”
我搶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哐”一聲。
“媽。先別急”
“嫂子說得對。現在確實不能賣。”
“萬一落地是個小子,回頭咱賠不起?”
話音未落,門口響起了皮鞋聲。
一個披著呢子大衣、戴著羊毛圍巾的男人跨了進來。
是趙德福,我的家暴狂姑父。
“周嬸,彩禮我帶來了。”
“隻要曉麗點頭,明兒咱就把彩電拉回來。”
“至於嫂子肚子裏的......”
他看了一眼劉秀花。
“我看王兄弟說得對,早定下來,早安心。”
劉秀花看著趙德福,猛的過來拉我。
“曉麗,你不能......”
我甩開她的手,指甲在她手背上掐出一道血痕,冷聲喝道。
“劉秀花,你管好你自己吧!”
接著,我轉身盯住兩人,嗤笑一聲。
“趙德福,王叔,你們兩個大男人,大年初二堵在我們家,在這兒競標呢?”
趙德福推了推眼鏡,笑得依舊斯文。
“什麼叫競標?”
“曉麗,我是為了咱倆的未來......”
“未來個屁!”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糧票都掉在地上了。
“你想買我,他想買我還沒出生的侄女,你們當陳家是菜市場?”
王瘸子急了,拐杖頓地:“曉麗,你哥欠我的賬......”
“閉嘴吧王瘸子!”我指著他的鼻子。
“你是想讓我去舉報你買賣人口?”
趙德福的臉色陰沉下來,眼底掠過掠過狠意。
“陳大哥,看來這彩電你是不想要了。”
“別啊!”周老太尖叫一聲,反手一記耳光抽在劉秀花臉上。
“都是這個喪門星挑撥的!”
“建軍,把這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給我鎖進地窖去!”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我和劉秀花被推搡進陰冷潮濕的地窖。
門鎖“咣”地落下。
黑暗裏,劉秀花冰冷的手摸到我手背。
“剛才......疼不疼?”
我一愣,她卻抱住我,哽咽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知道,你在外頭罵我,是想把那兩個惡鬼嚇走。”
“你每次罵完......都會偷偷往我碗底塞半個饃。”
她摸著高聳的肚子。
“等開春冰化了,這孩子生下來......咱們就跑。”
“咱倆一起跑,去南方,去沒人認識咱的地方。”
“你就不用嫁給那個趙德福了。”
我沉默了很久,聽著上麵隱約傳來周老太和陳建軍盤算彩禮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我拍響了地窖的門。
周老太陰著臉開鎖,我麵無表情站在她麵前。
“媽,讓我嫁給趙德福也可以。”
“彩電、縫紉機,全都給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指著身後護著肚子的劉秀花。
“這個孩子,必須留下來。”
“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動了把她送給王瘸子的心思,我就在出嫁那天,一把火燒了陳家。”
周老太愣住了,隨即被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
“哎喲,早這麼想不就好了!你放心,媽一定幫你看著這胎!”
劉秀花死死盯著我的背影,眼裏全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