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屋裏,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
周老太攥著我的手摩挲。
“曉麗,你哥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咱陳家的臉麵還得靠你,未來一定要找個好婆家。”
我不動聲色抽回手,故意試探。
“媽,剛才嫂子在雪地裏嘟囔,我怕她動了跑的心思。”
“跑?她往哪跑?”周老太冷笑著啐了一口。
“她爹媽死絕了,肚子裏還揣著陳家的種。”
“她要是敢跑,我就讓建軍打斷她的腿,再把她關進豬圈裏喂豬食!”
我站起身,沒再接周老太的話,徑直走向西廂房。
“媽,我累了,回屋歇著了。”
我憑著記憶,摸到炕席底下的夾層。
拽出了鐵盒。
裏麵是姑姑給我看過無數次的照片。
我看見的是殘破的,隻有媽媽的半張臉。
姑姑說:“這是你媽嫌棄我們,臨走前故意剪碎了丟掉的,她就是想跟過去斷個幹淨。”
現在我手裏這張,是完整的。
照片裏,劉秀花穿著碎花小衫,懷裏抱著個嬰兒。
而在她身邊,陳建軍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手死死地扣在劉秀花的肩膀上。
我還沒出生,照片裏的嬰兒是誰?
門外突然傳來陳建軍沉重的腳步聲,還伴隨著濃烈的酒氣。
“曉麗?還沒睡呢?”
“哥剛才想了想,那王瘸子的五十塊彩禮太少了。”
“你明天去跟你嫂子說,讓她再寫封信給她遠房表哥,再要五十!”
“她要是不寫,你就給我使勁掐她,她最怕你!”
我冷冷地回應,“知道了,哥。”
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合上鐵盒,塞回炕席底下,翻窗而出。
灶火房裏,劉秀花縮在柴堆旁,哭腔壓得極低。
“大丫......別怕......媽在......”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透過門縫,她跪在冷泥地上,麵前黃紙正燒著。
她把凍裂的手虛虛伸在火上抓。
“媽給你暖暖......水裏冷......媽護不住你......”
這家裏還死過一個叫大丫的女孩?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熟雞蛋。
一腳踹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誰準你在大年初一燒這些喪氣東西的!”
我尖著嗓子,聲音裏滿是陳曉麗特有的跋扈和厭惡。
劉秀花嚇得整個人直接癱倒在灰堆裏,手忙腳亂地想去蓋住紙灰。
“曉麗......我,我就是想給老祖宗燒點......”
她眼神躲閃,渾身抖得像篩糠。
“少廢話!”我大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要是被媽看見,她不打死你才怪!”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剛才你在喊誰?大丫是誰?”
劉秀花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咯咯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死樣,我心裏湧出一股無名火。
我掏出已經剝好的雞蛋,動作粗野地掰開她的嘴,生生塞了進去。
“閉嘴!吃下去!”
我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劉秀花,你要是想死,也等把這胎生下來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