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周秉言遞離婚協議的當天晚上,我因爭執摔下樓梯,失去了婚後十年的記憶。
我忘了我們之間的爭吵,眼淚,和背叛。
記憶裏的昨天是我們十年前的婚禮,周秉言牽起我的手許諾彼此要相愛到永遠。
所以我像往常一樣給他送傘,推門就見他摟著一個陌生的女人,笑得漫不經心。
他以為我向他低頭妥協了,對我說盡所有傷人的話:
“之前口口聲聲說死生不見,這才十個小時不到,周太太就後悔了?”
可他不知道,站在他麵前的,是十年前把他當做全世界來愛的女孩。
麵對他的責備,我隻會一遍又一遍無助的追問身邊人:
“是不是,我把他壓垮了,所以他才那麼恨我?”
......
從醫院醒來的時候,周秉言不在我身邊,我沒來由有些心慌。
我抬眼,無措的問醫生,“請問您有沒有看到我的丈夫,周秉言?”
醫生拿著報告單,推了推眼鏡,“女士,您頭部受到撞擊,忘記了過去十年的記憶。”
“目前製定的治療周期預計一個月,一個月後您就會恢複記憶。”
“有什麼重大決定,等恢複記憶後再做吧。”
我用力甩了甩頭,隻覺得腦海中像蒙了一層霧,不記得有什麼重大決定。
外麵的雨淅淅瀝瀝,我接過醫生手裏的檢查單,道了聲謝。
“謝謝,治療的事情我會考慮的。”
外麵下雨了,我還要去給周秉言送傘。
我憑借直覺來到一棟陌生的公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這,但第六感告訴我,周秉言一定在這裏。
臥室的門從裏麵打開。
冰涼的雨絲從門外逸散,衝散了室內曖昧的暖意。
“周汀瀅,大早上的,你發什麼瘋?”
男人的臂彎裏,搭著一抹不屬於我的白。
掌心托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腳,給她穿鞋時,頭都沒抬。
“......下雨了”,我把傘往身後藏了藏,聲音幹澀,“我來送傘。”
“阿言......她,她是誰?”
聞言,男人終於施舍地瞥了我一眼。
隻一眼,他便轉過頭,從襯衫領口取下一隻夾子,溫柔地替女人攏了攏頭發。
開口時,態度輕慢又隨便,“周汀瀅,昨晚還沒鬧夠是嗎?”
“除了這招捉奸在床,你還會什麼?”
床頭上方,懸掛著的紅木雕花的相框裏,貼著我們的結婚照。
記憶裏,拍結婚照就是上個月的事,可泛黃的照片提醒著我。
我和周秉言,已經過了十年。
十年後,周秉言出軌了。
我捏緊衣角,從醫院跑過來,身上沾著一路雨霧。
第一次,生出了想逃離周秉言的念頭。
屋內的人終於收拾好,穿著拖鞋向我走來,抬起胳膊。
我偏頭,下意識躲開他的手。
卻見他掌心攤開,露出一個我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東西。
一個簡陋的素色銀圈,我們的訂婚戒指。
我心頭一喜,滿臉期待的抬頭,卻正對上周秉言淡漠的目光。
像逗什麼小動物一樣,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我用力攥緊的傘。
“不就是千雅看上了你這隻戒指,拿來玩了玩,至於生那麼大氣?”
“喏,十個小時不到,就上趕著來示好。聽話,下次別作了。”
我愣住,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周秉言,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我熟悉的周秉言了。
我吸了吸鼻子,匆忙抬手拭淚,卻被一把抓住手腕。
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陌生的戰栗順著戒指向手指間攀爬。
我一時僵住,就隻能盯著周秉言眉骨的陰影。
到底是哪裏變了呢?
明明昨天這個點,阿言還喝著我溫好的牛奶,笑著親吻我的臉頰。
突然,疼痛襲來,我猛然抽回手。
周秉言皺著眉頭,“戴不上了,改天給你換一個。”
我揉了揉發痛的手指,沒說話。
不是戴不上了。
是他,戴錯了手指。
“不用了,我......”我恍然抬頭,掐斷最後一絲留戀。
我已經確認,十年後的周秉言,不愛我了。
“秉言,”屋裏的女人喚道,“你來一下,扣子扣不上了。”
沒等聽我說完,周秉言轉頭,大步向屋內走去。
隔著黑色西裝的背影,那個陌生的女人熟練地將頭枕在周秉言肩上,“周太太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呢。”
半是疑惑,半是試探。
“昨晚遞協議,今早送傘。周太太看起來也不像是這麼快反悔的人啊?”
我的手不自覺抖了一下,脫口道,“什麼協議?”
“夠了!”
周秉言眉眼壓低,打斷了我們的對話,似是不願再提。
可依舊沒有擋住那四個字——
“離婚協議。”
這時,我突然想起衝出病房門口前,醫生提醒過我的。
“有什麼重大決定,等恢複記憶後再做吧。”
原來,重大決定,是說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