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出現時,她已貼在那個玩家身後繡花鞋處。那玩家僵硬回頭,對上那張半人半紙的臉,恐懼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
紙條再次纏繞,絞殺。
錢澤林看得分明。那隻繡花鞋......剛才他的銅錢,就差一點......
【聽響鬼......還有瞬移機製,觸發條件是觸碰那隻繡花鞋?】
銀心彎腰,拾起繡花鞋,邁著碎步在舞台逡巡。
【一共兩隻鞋......】他默默記下,【使用一隻後會回收並重新放置。她的移動速度似乎並不快,類似疾走。】
劇院內,幸存玩家們恐懼終於壓過僥幸,驚呼四散。但也有例外,那三人組幾乎同時起身,動作有條不紊,迅速朝不同出口退去,毫不慌亂。那墨鏡女,更是不知何時溜到遠處閑閑看著。
很快,戲台周圍清場。
錢澤林縮回窗下,快速掃視周遭。
整個場地像巨大口字回廊,約兩個足球場大,活動區域集中在四邊走廊連接的樓宇。視野所及,皆是三層建築。
他剛逃出的劇院,獨占一整棟樓,門楣上掛模糊【2】字。劇院出口在二樓,正對麵是全封閉式建築【4】。
右手邊長廊盡頭,連接標有【1】號的樓,最顯眼的是橫跨兩層的大型超市櫥窗。左手邊長廊盡頭則是【3】號樓,走廊中段醒目性別剪影圖標指示著——廁所。
兩邊長廊中部都有樓梯井連通上下層。
“廁所......”錢澤林目光鎖定圖標。他下意識分析:“廁所屬水,為濁陰彙聚之地,藏汙納垢,生氣不近。這種邪地,極陰反而可能物極必反,隔絕更凶之物,形成一線生門?倒也幾分歪理......”
他需要確認安全區規則。念頭剛起,眼前浮現係統提示字體:
【親!歡迎發現溫馨休息區——公共衛生間哦!(≧∀≦)ノ】
【為確保各位傀的遊戲體驗與基本權益,該區域已設置為安全區!在此區域內:】
【1.NPC無法進入且不會在附近逗留哦~】
【2.玩家間禁止任何形式爭鬥,違者將直接抹滅處理噠!(`へ′)】
【3.安全時間每次進入限時15分鐘~請合理安排!】
【設置原因貼心解答:】
【一方麵呢,是為了有效防止玩家隨地大小便的惡性事件發生呢!截至目前,本副本已記錄12起類似事件,嚴重影響副本環境衛生與觀賞性!(>﹏<)】
【另一方麵呢,我們認為人在解決三急時最為脆弱無助!讓一位正在努力解決問題的玩家突然被NPC襲擊,這一點也不人道主義!同時死亡方式也極其不體麵!(;′一`)】
【最最根本的原因——通關率過低會嚴重影響本副本管理員團隊的KPI績效評估噠!所以請大家努力活下去,至少不要死在廁所裏呀!加油!ヾ(0•∇•0)ノ゙】
【附:關於安全區選址的曆史小貼士~】
【因為我們悲催地發現,如果安全區設定在其他地方......玩家們真的會在裏麵自取其辱呢!所以幹脆定在廁所啦!是不是很聰明!快誇我!】
錢澤林一隻腳剛踏進廁所範圍,聽完這段說明,另一隻腳差點沒崴了。
合著這安全區不是基於風水玄學,純粹是因為係統怕玩家亂拉屎以及嫌死人死得不夠體麵?!還特麼扯上管理員績效了?!
防止隨地大小便?直接設定成隨地造糞就立刻觸發機製被NPC刀不就行了?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還節省清潔成本!
係統疑似感應到他的質疑——
【補充聲明:三急,是生命無法控製的自然需求!一切限製三急自由的行為——都是不人道的!我們【盈缺】係統,是一個有溫度的係統!】
錢澤林徹底無語。這係統幹著最要命的事情,現在居然還開始標榜溫度?
錢澤林閃入廁所,暫時安全。他想鬆口氣,抬手卻摸到毛茸茸觸感——對了,這醒獅頭套。
借著鏡子,錢澤林第一次看清自己此刻尊容。
鏡子裏,一個童用藍色醒獅頭套正戴在他頭上。說是戴,不如說是半覆蓋。隻覆蓋鼻頭以上和雙頰側麵,下巴完全露出來。幾縷藍白獅鬃從麵前垂下。
隔過獅鬃,能清晰看到他下半張臉。
沉默,是今晚的副本,也是錢澤林對此刻造型的無語凝噎。
這造型......怎麼說呢?因為露出了下半張臉,削弱了傳統醒獅的威猛,配上獅頭輪廓和藍色鬃毛,居然透出詭異的......
萌帥?
但錢澤林那份對醒獅文化的驕傲,瞬間壓倒那點視覺效果。
“丟......這算乜嘢醒獅?!”
“本體縮水成公仔我都忍了,畢竟細路仔模樣,角唔清,冇鏡冇絨球,都可以理解。但呢個......”
他對著鏡子微微動動下巴。果然,覆蓋在他上顎位置的獅頭上顎部分,隨著他下巴開合,同步開合了一下。
“下巴同上顎直接貼埋一齊?仲係翻折上去嘅?雖然話......係可以開合啦......”
“但係!正宗醒獅邊度係咁噶?!下巴要係獨立擺動,要有力度!”
“雖然我自己都鐘意新式獅子嘅創意同顏色,但呢個形狀......它唔正宗啊!”
作為一個看著西市醒獅長大的穗羊仔,錢澤林感覺自己的文化基因在隱隱作痛。這頭套,有形而無神。不過,當他對著鏡子眨了眨眼時,卻發現一個讓他稍微滿意一點的細節——
鏡中那藍色醒獅的眼睛,竟然也跟著他眨眼動作,同步開合了一下。
他又試著皺了皺眉。他就看到,鏡子裏獅頭兩側那對茸耳,也跟著微微向後撇了撇。
錢澤林:“......”
好吧。
他默默移開視線。
“......算啦,至少對眼同耳仔識動,夠生動。”
他選擇蹲在廁所門口——
仔細觀察場地布局。除了【劇院】、【超市】、封閉【4號樓】和【廁所】,走廊兩側還零星散布著一些廢棄店鋪,門窗破損。
就在這時,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從長廊另一頭狂奔而來,像極當初剛進《“帝女花”》副本的自己。錢澤林記得,那時若非一個路過的老玩家看不下去,簡短提點兩句關鍵規則,他恐怕早就成了下一屆副本的經費。
那一瞬間,或許是還殘留的那點道門教導的與人為善,又或許隻是單純想體驗一下當初那位大佬的救贖感——自己沉穩指點迷津,對方感激涕零......
“喂,新手?這裏......”
錢澤林話還沒說完,那個狂奔而來的玩家刹住腳步:
“你特麼蹲這兒幹嘛?想嚇唬誰啊?腦殘吧你!你看哪部恐怖片裏廁所不是第一個死人的地方?蹲這兒等死嗎?”
錢澤林被吼得一愣。
那玩家見他不答,上下打量他:“慫貨!就知道躲!有本事像個男人一樣出去跟那鬼東西硬剛啊!躲廁所裏算什麼玩意兒?穿得人模狗樣,蹲廁所門口,該不會是以前幹保潔的吧?嘖!”
錢澤林內心那點善火被徹底saygoodbye。
閑著沒事當真不要去幹涉別人因果。良言難勸該死的鬼。生前擺攤算命、幹客服時什麼奇葩沒遇到過?隻是沒想到死後成了傀,還得遇見這種業障纏身還不自知的。
他幹脆閉嘴,不再理會那人,隻是默默往廁所內部的洗手台旁邊挪挪,確保自己完全處於安全區範圍內。“動則隨妄,靜則歸真。與此人糾纏,徒亂我心。”他心中暗想。
那玩家見錢澤林無視他,反而更來勁。他故意跨進廁所區域,感受了一下“安全”,然後又退出去,站在分界線外,對著裏麵的錢澤林豎起中指:“呸!傻*!就知道躲!老子才不像你這麼弱雞!”
說完,他為了證明自己的勇氣,轉身就朝著來時的走廊跑去,大概是想去找銀心硬剛。
錢澤林有點想給這位勇士鼓掌。勇猛精進原是好事,可惜用錯了地方。此為妄動,是取死之道,非是破局之機。
不到兩分鐘,慘叫從走廊那頭迅速逼近。隻見剛才那位玩家連滾帶爬,腳被削掉了一隻。他身後不遠處,銀心邁著碎步跟著。
“救命!救救我!讓我進去!”玩家嘶吼著蹦向廁所。
然而,就在他即將跨入廁所區域的那一刻——砰!
他整個人被彈回,摔倒在地。他拍打著麵前的空氣,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踏入安全區半步。
【安全區冷卻時間:00:58:32】——一行小小的提示或許隻有錢澤林能看到,或者那玩家慌亂中根本沒注意。
“為什麼?!為什麼進不去了?!剛才明明!”
這時,銀心逼近。那玩家試圖後退,卻因過度恐懼而手腳發軟。
錢澤林觀察到,銀心在距離那玩家大約一米五左右的位置時,她的紙條左手驟然暴長!原本長度有限的紙條被拉伸,纏上了玩家的另一隻腳踝,猛地將他拖向自己!
“不——!!!”
哢嚓。
粉蝶消散。
錢澤林蹲在原地,默默更新自己的情報:
1.脫離安全區即觸發一小時冷卻,冷卻期內禁止再次進入。
2.銀心的紙手攻擊距離約一米五,可伸縮。
“係統......說好的道德篩查呢?”他忍不住吐槽,“德行端正方可入選?這素質是端正在了嘴臭和作死上了嗎?!”
錢澤林確實有那麼一丁點玻璃心,主要是生前累死累活伺候傻*,死後還得被傻*嘲諷,這雙重打擊有點傷。他生前做客服也不是沒見過這種客戶。他隻是沒想到,死了,這套篩選機製居然還能漏進來這麼多人才。
本心向善總歸是好。但道法也講緣劫,此人顯然與他無緣,強求不得。救一次是善心,救兩次是執著,救這種......那就是幹擾天道運轉,自找業障了。
錢宅
吳正優哉遊哉地看著自家好大徒的精彩表現。旁邊,老鴉站在椅背上,鳥喙開合:“嘖,蠢貨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此子蹲踞茅坑,倒有幾分‘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的明哲保身之智。”
當看到錢澤林試圖提醒那個新手反被嘲諷時,吳正樂得直拍大腿:“哎呦喂!傻徒兒哎!真當你還是那個給人答疑解惑的客服小哥呢?這地界兒誰有閑心聽你念經?說難也,非吾知之有以說之之難也!早說透了,與其費口舌,不如立明法、設嚴刑,讓蠢貨自己撞了南牆,自然就懂——或者說,死了也算懂了一種結果!”
緊接著,那新手玩家作死被銀心紙手拖走絞殺的一幕上演時,吳正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嘿!這死法,幹淨利落!銀心丫頭手藝見長啊!以刑去刑,刑去事成,瞧瞧,規則在此,觸之即亡,何等教化!比什麼仁義道德說教都管用!”
光幕裏,好大徒即使看不到表情,吳正也清楚自己那便宜徒弟此刻內心那點質疑。
“傻徒兒,嘀咕啥呢?是不是琢磨那道德篩查咋把這種貨色也放進來了?告訴你吧,那篩查呐,寬鬆得很!‘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那是老黃曆了,在這兒,隻要生前沒出於那點歪心邪念親手害過人命——打仗那種不算——基本上就睜隻眼閉隻眼放進來啦!要的是可用之材,不是道德完人!”
他繼續嘚啵,“這明間啊,說白了就是個超大號的篩子!進來的傀一抓一大把,跟韭菜似的。”他比劃了一下,“一個副本死掉一大半那也是常態,常規損耗!係統才不在乎你進來前是君子還是癟三呢,‘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國治’,反過來也一樣!最後能活下來、能用的,才是它想要的‘好苗子’。過程?不重要!”
“至於那些蠢死的、作死的、嘴臭死的......”吳正聳聳肩,“死了正好,魂飛魄散,能量回收,還能給別的傀騰地方,省資源!循名責實——懂不懂?”
老鴉在一旁聽不下去了,“荒謬!‘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隻靠殘酷淘汰,所得不過是一群懼懲僥存的詭黠之徒,何談教化?何來仁義?比如你這種千年老賴能活下來,就充分證明了這篩選機製非但無益於世道人心,反而縱容宵小,‘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吳正壓根不接這茬,“嘿,我這徒兒,雖有點婦人之仁,但這複盤勁兒,倒是有點意思了。就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明白,在這兒,‘仁義用於古而不用於今’啊!”
錢澤林在安全區耗滿15分鐘,確認外麵暫時沒有動靜後,才探出廁所。
他沒有貿然深入走廊,而是先悄無聲息地靠近二樓的護欄張望,試圖先鎖定銀心的位置。
這一看,卻讓他呼吸一滯。
隻見一樓中庭裏,銀心依舊漫無目的地逡巡。而就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人——正是墨鏡女!
她雙手插在馬甲口袋裏,姿態如同大爺散步,但幾乎將臉貼到銀心那紙糊的半邊後頸上仔細觀察。
錢澤林瞬間明悟——她在利用銀心聽響的特性!隻要自身不發出任何聲音,就能無限貼近這個NPC!
“高手......”錢澤林手機傳來震動。
他立刻縮回角落,點亮屏幕。一條新的任務提示赫然彈出:
【主線任務更新:尋找並獲取道具·白玉剪刀,剪斷劇院舞台區域最高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