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
我轉頭看向熟睡的顧淮。
他的眉眼依舊英俊,隻是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最近這一年,他回家的次數雖然不少,但話越來越少。
有時候我跟他分享家裏的瑣事,他總是漫不經心地聽著,然後皺著眉說:
“小滿,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悶了?以前你不是挺愛說笑的嗎?”
顧淮說得沒錯,曾經我也是個愛說愛笑的姑娘。
可這摸爬滾打的十幾年,我為了保護顧淮的嗓子,幫他擋酒喝到胃出血。
為了幫他談合同,在酒桌上被人開黃腔也要陪笑。
為了省下每一分錢給他買設備,我學會了精打細算,市儈油滑,分毫必爭。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塊沉默的基石,才托起了顧淮如今的高樓。
眼看他站在最高的山上,一時風頭無兩。
卻嫌棄基石太粗糙,太無趣了,俯身雕琢另一塊璞玉。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沒事人一樣操持家務,安排著公司年後的開工紅包。
暗地裏,有意無意地觀察顧淮。
可他並沒有躲著我給那個向陽小草打電話,或者發曖昧信息。
更多的時候,他隻是把自己關在書房。
透過半掩的門縫,我看到他戴著降噪耳機靠在椅背上,愣愣地看著電腦屏幕出神。
那個紅色的軟件界麵一直亮著,“一起聽”的界麵上,兩人的頭像緊緊地挨在一起。
指針不停,唱片緩緩流轉。
顧淮的臉上,露出一種讓人心驚的柔情。
我好不甘心。
那個向陽小草到底是何方神聖,不用一句話,就讓顧淮這麼心馳神往。
向往到可以盯著她的頭像發呆,忘記我們的二十年。
明明我才是陪了他二十年的人。
這些年我們有過爭吵,有過冷戰,可從未想過分手。
頭一次,嫉妒爬滿了我的心房。
於是我利用老板娘的權限,調取了人事檔案。
陳小草,23歲,音樂學院剛畢業。
麵試視頻裏,小姑娘紮著高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恤,眼睛亮晶晶的。
“顧總!我雖然現在沒名氣,但我寫的曲子絕對有靈魂!您簽我,入股不虧!”
自信得像個小太陽。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同樣年輕,也是這樣紮著高馬尾,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到可以拍著胸脯,自信滿滿地說:
“顧淮,你放心大膽地去闖,我養你!咱們以後肯定能發財!”
代價就是課業之餘,打了三份工,曬幹了皮膚,磨粗了手掌。
現在三十多了,雖然保養得當,卻依舊難掩疲態。
我好像真的老了。
所以顧淮愛上了別人。
愛上了那個年輕鮮活的生命。
那個叫陳小草的女孩還沒有被生活壓垮,沒有被柴米油鹽磋磨。
擁有著無限的活力。
這些都是現在的我,給不起的東西。
這兩千六百多個小時,原來是對我這二十年的否定。
顧淮。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從少年到青年,明明我什麼都給你了。
為什麼,你要出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