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時候他說：“這姑娘身上有股勁兒，像野草一樣。”

原來，這一年裏，那兩千六百多個小時，他都在和這株野草共享耳機裏的世界。

而不是我。

“老婆，愣著幹什麼？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顧淮的聲音傳來。

醉醺醺的，好像永遠帶著溫柔。

我指尖一顫，關掉音樂軟件，笑著抬頭：“來了。”

僵硬地笑到，顧淮靠在副駕駛上睡著。

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隻有他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劃過的煙花爆竹。

看著被車燈照亮的漆黑路麵，思緒卻不受控製地回到十幾年前。

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在深夜的路上奔波。

隻不過那時候沒有這輛價值百萬的豪車，也沒有現在的體麵。

初中相識，畢業就在一起。

爸爸是基層公務員，媽媽開了個小超市，雖然不算富裕，不過我過得還可以。

可顧淮家有個酒鬼爛賭棍的爹，全靠阿姨在地裏刨食，撿紙殼過活。

他家裏窮得叮當響，就算我們考上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爸媽也堅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為了逼我分手，他們甚至斷了我的生活費，要把我鎖在家裏。

我頂著全家人的罵聲，偷偷買了和他同一趟的綠皮火車。

硬座車廂的座位很小很小，也很硬，坐得我渾身都不舒服，頭暈眼花。

在一片嗆鼻的煙味和汗味中，火車隆隆。

顧淮不安的聲音被蓋在車輪下，他說他知道自己家裏窮，可他還是想搞音樂。

我聽到了。

為了能讓他安心搞音樂不被人瞧不起，，我課業之餘去兼職，周末更是一天打三份工。

端盤子、發傳單、擺地攤，什麼來錢快幹什麼。

甚至為了他畢業後留在當地，騙著媽媽找到了好工作。

長期的勞累和省錢吃剩飯把我的胃搞壞了，可我那時候覺得沒什麼，覺得自己年輕，身體是鐵打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出租屋暈倒，去醫院一查，乳腺重度增生伴隨結節。

醫生說再晚一點，就是癌變。

那天晚上顧淮拿著診斷書，在這個城市最破舊的出租屋裏，抱著我哭得手足無措。

“小滿，對不起......是我沒用，是我讓你受苦了......”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脖子裏，燙得我心慌。

從那天起，天還沒亮，他就爬起來。

每天淩晨四點，我總在半夢半醒間，聞到廚房飄來的中藥味。

瓢潑大雪的冬天，他站在電磁爐前哈著熱氣暖手，盯著火候，給我熬了整整兩個小時。

每一天，每一天。

那個冬天特別冷，他騎著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用大衣把我裹在懷裏。

帶著我跑遍了省裏的醫院，求醫問藥。

他在寒風裏發誓：

“小滿，隻要我顧淮還有一口氣，這輩子絕不再讓你受苦。”

“我要讓你住大房子，讓你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現在的顧淮，確實做到了。

我手上戴著幾十萬的鐲子，住著市中心的別墅，出入有司機。

可是那個會在淩晨四點為我熬藥的少年，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