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疆的風雪,比京城更冷。
風沙割在臉上,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在這裏活了三年。
現在的我,雙手長滿凍瘡,臉上都是風霜。
我在軍營裏做洗衣奴,每天在冰河裏洗軍服。
指尖的傷口爛了又結痂,再爛掉,早就感覺不到疼了。
這天軍中傳來消息,說是京城的世子爺要來巡視。
軍營裏一下就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在興奮的討論。
我連眼皮都沒抬,繼續捶打著衣服。
陸廷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接風宴設在主帳,我作為罪奴,被管事嬤嬤拖了進去。
“世子爺來了,人手不夠,你這賤蹄子去倒酒。”
我低著頭,端著酒壺跪在地上,不敢看主座上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鎧甲,和當年一樣。
隻是現在他身邊坐著的,還是沈瑤。
我盡量縮著身子,想讓人注意不到我,可偏偏有人不肯放過我。
一個跟來的京城貴女認出了我,指著我叫了起來。
“喲,這不是那個冒名頂替的沈家庶女嗎?”
“當初可是想當鳳凰,怎麼現在在這裏倒酒呢?”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沈瑤捂著嘴笑,伸出腳絆了我一下。
我手裏的酒壺沒拿穩,潑在了手背上。
手背立刻紅腫起來,我咬著牙沒出聲,身子抖了一下。
沈瑤像是受了驚嚇,撲進陸廷懷裏。
“哎呀!妹妹怎麼這麼不小心,差點燙到世子爺!”
“這麼多年過去了,妹妹這毛手毛腳的習慣還是沒改,真是嚇死人了。”
陸廷把酒杯砸在桌上,看著我紅腫的手,眼裏都是厭惡。
“三年苦役,還沒學會怎麼伺候人?果然心術不正。”
“既然手腳這麼不幹淨,那就該好好罰一罰。”
周圍的人開始起哄,等著看我的笑話。
陸廷指了指沈瑤腳上的繡花鞋,鞋麵上濺了幾滴酒。
“做錯事就該罰,跪下,給瑤兒把鞋麵舔幹淨。”
“讓你長長記性,知道什麼人是你惹不起的。”
大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很驚訝。
沈瑤得意的伸出腳,挑釁的看著我,等著我崩潰大叫。
可我沒有。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流淚,我俯下身子。
腦子裏閃過以前的畫麵,他失明發脾氣時摔碎了碗。
我也是這樣跪在地上,一片片撿起碎片,劃破了手也不敢出聲。
那時他會後悔的抱住我哭:“對不起阿璃,嚇到你了,我是個廢人。”
現在他高高在上,用同樣的姿勢,卻是在欺辱我。
我低下頭,靠近那雙繡花鞋。
就在我的嘴唇快要碰到鞋麵時,一隻軍靴踩在我手背上。
陸廷腳下用力的碾,骨頭發出咯吱的聲音,眼裏都是怒火。
“啞巴了?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
“不是說愛我入骨嗎?”
“沈璃,你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做給誰看?你以為我會心疼?”
我忍著劇痛,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很平靜。
“以前的沈璃已經死在水牢裏了,世子忘了嗎?”
“是世子親手殺的,現在又要找誰呢?”
陸廷心頭一震,臉色瞬間白了。
他猛的收回腳,像是被燙到一樣,眼神慌亂了一下。
他一腳踢翻麵前的桌子,指著大帳門口吼道。
“滾!都給我滾出去!”
我木然的磕了個頭,起身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走出了大帳。
深夜的北疆冷得刺骨,我在營帳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燒起了紙錢。
今天是娘親的忌日,也是我來北疆的第三年。
火光照著我蒼白的臉。
陸廷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一腳踢翻了火盆,紙灰飛得到處都是。
“軍營重地搞這些晦氣東西,你果然死性不改。”
“怎麼,是在詛咒我早點死嗎?”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沒有說話,默默蹲下身去撿那些沒燒完的紙錢。
陸廷看著我這個樣子,心裏的火越燒越旺。
他從懷裏掏出一瓶金瘡藥,砸在我身上。
“別讓人以為世子府對下人不好,治好你的手,別礙眼。”
那藥瓶滾落在泥地裏,沾滿了灰塵。
現在他施舍給我,像是在喂一條路邊的野狗。
我沒有去撿,任由風雪把那瓶藥埋掉,就像埋掉我那顆早就死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