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紙文書下來,我被流放到北疆。
那是陸廷曾經很討厭的地方,他說那裏風沙大,會傷了我的皮膚。
現在他卻要把我扔到那裏去。
我被侍衛拖出水牢,經過聽風院時停了下來。
院子裏的藥圃,是我為他治眼睛,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
現在幾個下人正揮著鏟子,把那些藥草都鏟掉。
沈瑤站在一邊,指著那些藥草。
“這些雜草看著就心煩,世子說了,全部鏟平,改種牡丹。”
我呆呆的看著,心裏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路過回廊轉角,我看見了那棵海棠樹。
那年大雪,陸廷怕我冷,脫下大衣把我裹住。
他非要陪我在雪地裏種下這棵海棠,笑著說:“以後府裏的一草一木都聽阿璃的,這海棠就是我們的定情樹。”
“阿璃在,海棠在;海棠在,我在。”
現在海棠花開了,種樹的人卻要把我趕走。
一個粗使婆子舉著斧頭,正要砍向那棵海棠。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開侍衛,撲過去護住樹。
“別砍......求求你們,別砍......”
我聲音沙啞,摔在泥地裏,雙手死死抱著樹幹。
這是他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也是我那三年唯一的證明。
就算他不要我了,就算他恨我,能不能留下這棵樹?
“她種的?那就更不能留。”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陸廷站在回廊下。
他穿著錦袍,握著長劍。
看見我護著樹,他嘴角帶著嘲諷。
“這種野花也配種在世子府裏?就像你一樣,上不了台麵。”
他手腕一翻,長劍揮下。
“哢嚓”一聲,海棠樹被砍斷,枝葉倒了下來。
落花掉在我身上和臉上。
我呆呆的看著斷掉的樹幹,心裏像被挖走了一塊。
他砍斷的不隻是一棵樹,也是我們過去三年的感情。
陸廷好像還覺得不夠,目光落在我腰間的玉佩上。
那是他失明時,摸索著刻出來的。
他曾把玉佩係在我腰間,發誓:“玉在人在,保平安。”
現在他長劍一挑,係繩斷了,玉佩掉在他腳邊。
他看都沒看,腳尖一踢,玉佩滑落到一個乞丐腳下。
“賞你了,拿去換酒喝。”
乞丐很高興,撿起玉佩連連磕頭,拿著玉佩跑了。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乞丐的背影,眼淚都流幹了。
陸廷等著我哭鬧,等著我求他。
可我隻是慢慢撐起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我抬起頭看著他,淡淡的開口。
“世子說得對,是不配。”
“沈璃下賤,配不上世子的深情,更配不上這世子府。”
陸廷皺了皺眉。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他想看我痛苦,看我後悔。
他上前一步,劍尖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沈璃,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帶著你的虛情假意滾去北疆,這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
“要是我知道你還在京城,我一定打斷你的腿。”
我沒有躲開劍尖,任它刺破皮膚,滲出血珠。
“奴婢遵命。”
我垂下眼,轉身就走。
一步,兩步,三步。
我走出了聽風院,走出了世子府的大門,沒有回頭。
陸廷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他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心口傳來一陣刺痛。
他把長劍扔在地上,發出聲響。
“滾!都給我滾!”
“以後誰也不許提這個賤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