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當蘇家要對我家法處置時,一聲清亮的嗓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住手!天子腳下,竟敢當街動用私刑,眼中還有王法嗎?”
人群分開一條道,幾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員走了進來。
為首那人,麵容清臒,眼神銳利,正是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張承恩。
一個出了名的清流言官,最愛揪著勳貴和宦官集團的小辮子不放。
也是我在朝堂上的死對頭之一。
但張承恩沒有認出我。
我被蘇家家丁按著,背對著他。
“這位老丈,此人可是府上子弟?因何事要當街動此大刑?”
我爹蘇大強不認識什麼禦史,但看對方官威赫赫,也不敢造次,連忙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回稟大人,這是我的孽子蘇衍。”
“此子品行不端,敗壞門風,在外與人苟合,致使良家女子有孕,如今卻不肯負責。”
“草民實在是無顏麵對列祖列宗,這才要將他家法處置,給這位姑娘一個交代!”
張承恩聽完,撫掌長歎。
“傷風敗俗,簡直是傷風敗俗!”
他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痛心疾首。
“蘇家也算是書香門第,令兄蘇盛更是今科的舉人,前途無量。”
“怎的出了你這麼個道德敗壞的子弟!”
“此事若傳揚出去,不僅你個人身敗名裂,更會影響令兄的仕途啊!”
這話,正中我爹娘的下懷。
我娘立刻撲到張承恩腳下,哭得更慘了。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家大郎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可不能被這個畜生給毀了啊!”
我大哥蘇盛也適時地走上前,對著張承恩深深一揖,滿臉羞愧與沉痛。
“家門不幸,出此敗類,讓大人見笑了。”
“為了保全我蘇家的名聲,也為了不影響我的前程,今日,我爹決定開祠堂,就在這鬧市口,將這個孽障逐出家門,打斷他的雙腿!”
“再逼他畫押,認下這門親事和這個孩子,變賣他名下所有家產,權當是給柳姑娘的補償!”
好一個為了蘇家的名聲。
好一個逐出家門,打斷雙腿。
他們這是要徹底廢了我,然後名正言順地霸占我的一切。
張承恩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此處置,也算公允。”
“雖然有違國法,但念在是為整肅門風,本官今日,便當一回看客。”
他就是要借我家族之手,廢了我這個蘇家子弟。
如此一來,既打擊了我在朝中的勢力,又落得個不徇私情的好名聲。
一箭雙雕。
我爹得了官府的默許,氣焰更加囂張。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打!”
“打到他認錯為止!”
兩個家丁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木棍。
我看著他們,看著我那冷漠的家人,看著那幸災樂禍的政敵。
四周是黑壓壓的人群,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看好戲的興奮。
沒有人為我說話。
沒有人覺得這不公。
我,蘇盡,在他們眼中,隻是一個該死的,礙事的,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
絕望,如冰冷的海水,將我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