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陽從東邊轉到了西邊。
房間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了。
可惜,沒人能聞到。
我就坐在我的屍體旁邊,看著那攤血跡慢慢幹涸,變黑。
那些血,曾經也是熱的。
是為了救姐姐才流淌的。
可是姐姐不稀罕。
傍晚的時候,樓道裏傳來了腳步聲。
是高跟鞋的聲音,那是姐姐。
還有沉重的皮鞋聲。
姐姐帶著那個姓王的男人回來了。
王哥滿臉油膩的笑,手裏還拎著兩瓶酒。
一進屋,他就開始皺鼻子。
“這屋裏什麼味兒啊?一股子死耗子味。”
“跟你弟弟似的,窮酸氣。”
姐姐跟在後麵,低著頭,顯得唯唯諾諾。
“可能是沒開窗通風,我去開窗。”
姐姐跑去開窗戶。
王哥背著手,在屋裏轉悠。
他在指點江山。
“這房子雖然破了點,地段也就那樣。”
“不過那傻子要是走了,咱倆稍微裝修一下,還能當個婚房湊合住。”
“把這牆砸了,客廳弄大點。”
“這地板也得換,太舊了,看著就不上檔次。”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踢地上的東西。
客廳角落裏,有一個紙箱子。
裏麵裝著我所有的寶貝。
撿來的瓶蓋,漂亮的石頭,還有我沒拚完的積木。
那是姐姐十年前給我買的生日禮物,我一直舍不得扔。
即使積木塊都磨圓了,我還是當寶貝。
王哥一腳踢翻了紙箱子。
裏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這些垃圾都扔了,看著就晦氣。”
王哥嫌棄地在地上蹭了蹭皮鞋。
姐姐正在倒水,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疼。
她放下水杯,彎腰去撿那些東西。
“這是安安最喜歡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哥拉住了胳膊。
王哥把姐姐拽起來,一臉的不耐煩。
“喜歡個屁!以後這家裏我說了算。”
“這種智障玩的東西,別讓我再看見。”
“寧寧,你要搞清楚,以後跟你過日子的是我,不是那個傻子。”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王哥那張橫肉亂顫的臉,最後還是把手縮了回來。
我飄在旁邊,看著那一地的寶貝。
那是我的城堡。
是我給姐姐蓋的城堡。
我衝上去,想推開那個男人。
我想咬他,打他,讓他滾出我的家。
“不許欺負姐姐!這是我的積木!”
“壞人!滾出去!”
我大喊著衝過去。
可是我的身體再一次穿過了他。
王哥打了個哆嗦,裹緊了西裝外套。
“媽的,這屋裏怎麼陰森森的?”
他狐疑地四處張望,目光最後落在了我緊閉的房門上。
“那傻子不在家?”
姐姐正在收拾桌子,聽到這話,眼神閃躲了一下。
“孤兒院的人……可能還沒來得及接吧。”
“他應該還在睡覺。”
王哥獰笑著,大步走向我的房間。
“正好,趁他在,有些事得辦了。”
“我帶了份協議,讓他簽字畫押,放棄這房子的繼承權。”
“這房子雖然是你爸媽留下的,但法律上他也有份。”
“不讓他簽了字,以後他要是反悔,這房子還是個麻煩。”
姐姐愣住了。
“一定要這樣嗎?他……他也不懂這些啊。”
“不懂才好辦!”
王哥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臉上帶著算計的笑。
“隻要按個手印就行,這叫永絕後患。”
“寧寧,你也不想以後這傻子回來跟咱們搶房子吧?”
我飄在門口,死死地盯著那隻伸向門把手的手。
別進去,我不想讓你那雙臟眼睛,看見我死後的樣子。
也不想讓你看見姐姐的婚房,變成了我的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