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沒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再睜眼的時候,我是飄在半空中的。
身體輕飄飄的。
我低頭看,床底下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安安。
臉色慘白,手腕上的血已經不流了,變成了一灘黑紅色的泥。
我死了,原來人死了,真的會變成鬼。
我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出不去這個房間。
我被困住了。
外麵的天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正好打在那灘血跡的邊緣。
門外傳來了拖鞋踢踏的聲音。
是姐姐,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別進來,別看見我這麼醜的樣子。
姐姐,你膽子小,會嚇到的。
但門沒開。
姐姐隻是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罵了一句。
“江安,裝什麼死?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
“昨晚不是挺能耐嗎?今天有本事別吃飯!”
她冷哼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很快,那股熟悉的煎蛋香味飄了進來。
我吸了吸鼻子,真香啊。
可惜,我再也吃不到了。
姐姐端著早飯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一副是她的,一副是我的。
她吃了幾口,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慣的臭毛病。”
她起身,端起那個屬於我的煎蛋。
那是她特意煎的溏心蛋,我最愛吃的。
她走到垃圾桶邊,手一鬆。
啪嗒。
煎蛋掉進了垃圾桶裏,沾上了昨晚的剩菜湯。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餓你兩頓就老實了。”
我飄在空中,看著那個躺在垃圾桶裏的煎蛋,心裏酸酸的。
姐姐,安安不餓。
安安隻是有點冷。
電話響了,是那個王哥。
姐姐接電話的時候,聲音瞬間變了。
變得溫柔,卑微,小心翼翼。
“喂,王哥……這麼早啊。”
“昨晚我想了一宿,你說的對。”
“長痛不如短痛。”
姐姐看了一眼我的房門,眼神逐漸變得狠心。
“我已經聯係好孤兒院了,下午就送他過去。”
“你放心,這次我是認真的。”
“隻要把他送走,咱們就去領證。”
聽到這話,我飄在空中的靈魂顫抖了一下。
雖然我已經死了,心口還是傳來一陣刺痛。
原來我死了,她還是要送走我。
原來我是真的很多餘。
掛了電話,姐姐開始化妝。
她很少化妝,那套化妝品都快過期了。
但今天,她畫得很認真。
粉底遮蓋了眼底的烏青,口紅提亮了氣色。
她換上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
那是她為了結婚買的,一直舍不得穿。
她在鏡子前轉了個圈,真好看。
要是姐姐以後都能這麼好看就好了。
我就飄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
我們靠得那麼近,卻又隔著生死的距離。
我想伸手幫她理一理翹起來的頭發。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肩膀。
隻有一陣微弱的風。
姐姐打了個寒顫,摸了摸胳膊。
“這屋裏怎麼這麼冷?”
她看了看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
“神經病,大夏天的。”
她罵了一句,拎起包準備出門。
臨走前,她又站在我的房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似乎想推門進去看看。
我的心懸了起來。
要是她現在進去了,就會看到我的屍體。
那樣她精心畫好的妝就會哭花。
姐姐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
最後,她還是縮回了手。
她對著門喊:
“把你自己收拾幹淨點!”
“下午孤兒院的人來接你,別給我丟人!”
“把你那個肚子遮好,那道疤別露出來嚇人!”
砰!門關上了。
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看著床底下那具冰冷的身體,徹底死心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道疤,確實很醜。
姐姐,對不起,嚇到你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