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姐姐背上的那座大山。
隻要我活著一天,姐姐就永遠嫁不出去。
今天的相親對象看著我癡傻的模樣,明確表示:
“把這傻子送孤兒院,我就跟你領證。”
姐姐看著猶豫了,姐姐還是愛我的。
“五年前你被拐賣,爸媽為了找你出車禍走了。”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是姐姐的命,可姐姐也想有個家啊……”
“帶你相親一百次了,全都因為你黃了,你害死了爸媽,還要害我嗎?”
她摔碎了碗,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屋裏傳來她壓抑的嘶吼和撞牆的聲音。
我看著地上的碎瓷片,費勁地撿起了一塊。
姐姐,我再也不想回孤兒院了,在那裏比割肝還疼。
鋒利的瓷片割破皮膚,血流了出來,就像當年手術台上流出的血一樣燙。
真好,血流幹了,姐姐的大山就搬走了。
你一直問我肚子上碗口大的疤是怎麼回事?
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
……
碗摔碎的聲音格外刺耳。
瓷片飛濺,劃過我的褲腳。
姐姐站在客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她指著門口,手指都在發抖。
“江安,你能不能好起來?”
“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我縮在牆角,懷裏緊緊抱著那個掉了漆的奧特曼。
這是五年前我剛回家時,姐姐送我的。
那時候她還抱著我哭,說安安回來了就好。
可現在,姐姐的眼神裏隻有恨。
今天晚上,那個叫王哥的男人來了。
他穿著西裝,頭發梳得油光,身上有一股難聞的煙味。
姐姐讓我喊人。
我咧開嘴,流著口水喊:
“姐夫好。”
可王哥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他一腳踢開了我放在茶幾上的積木。
“寧寧,這傻子怎麼還在?”
“我不是說了嗎?要想領證,就把這拖油瓶送回孤兒院。”
姐姐正在盛湯的手頓住了。
她看了看王哥,又看了看一臉癡傻的我。
那一刻,我在姐姐眼裏看到了放棄。
“王哥,安安他……畢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姐姐的聲音很小,透著卑微。
王哥冷笑了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親人?他是你的吸血鬼!”
“你看看你這幾年過的什麼日子?三十歲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舍得買,全搭這傻子身上了。”
“我把話撂這兒,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你要是舍不得,那你跟這傻子過一輩子吧!”
王哥拎起包就要走。
姐姐慌了。
她一把拉住王哥的袖子,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別走……王哥,我送!我送……!”
王哥走後,姐姐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我聽見她在哭,聲音歇斯底裏。
“為什麼我的命這麼苦!”
“爸媽,當初為什麼把他找回來?”
“爸媽,你們為了找回他搭上性命,值得嗎?”
“我是造了什麼孽,要背著這個累贅過一輩子?”
每一句話,都釘進我的耳朵裏。
原來,我是害死爸媽的凶手。
原來,我是姐姐的累贅。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裏有一道碗口大的疤。
姐姐最討厭這個疤。
每次看見,她都會罵我:
“不知道在外麵跟哪條野狗打架弄的,惡心死了。”
我想告訴她,不是的。
這不是打架弄的,這是為了救姐姐留下的。
但我不能說。
醫生伯伯答應過我,這是我們兩個男人的秘密。
我想起醫生伯伯說的話。
他說:“安安,把這塊肝給了姐姐,姐姐就能活。”
那時候我雖然傻,但我知道活是什麼意思。
活就是能說話,能笑,能給我買奧特曼。
所以我說:“給姐姐,全給姐姐。”
我不怕疼,我隻怕姐姐不理我。
客廳裏安靜得嚇人。
地上的碎瓷片閃著寒光。
我慢慢爬過去,撿起那塊最鋒利的。
手被割破了,血珠冒出來,有點疼。
但我突然笑了一下。
原來隻要我消失,姐姐就能穿上白裙子了。
我不想死在客廳,會弄臟姐姐剛拖的地。
我爬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鑽進了床底,這裏很黑,很窄,全是灰塵的味道。
但這裏很安全。
是我在這個家,唯一的容身之地。
我拿出那塊瓷片,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電視裏演過,隻要這裏流了血,人就會睡著。
睡著了,就不礙事了。
瓷片劃下去的時候,我不覺得疼,隻覺得解脫。
血湧了出來,溫熱的。
我看著血流到地板上,慢慢暈開。
我想,如果我死了,姐姐應該會開心吧?
爸媽在天上,也會原諒我吧?
我想寫封信告訴姐姐。
我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糖紙,那是姐姐上個月心情好時賞給我的。
我借著床縫透進來的一點光,寫下了幾個字。
寫完,我把糖紙攥在手心裏。
眼皮越來越重,身體越來越冷。
但我心裏是暖的。
姐姐,累贅搬走了。
祝你新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