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恨多怨多,他們終究是我的丈夫和兒子。
生命的盡頭,我還是想再聽聽他們的聲音。
我又不死心地撥給兒子,電話這回被接起。
他開始劈頭蓋臉責備我:
“媽,我勸你還是收收脾氣!等爸氣消了,沒準還能回來繼續跟你過。”
“爸這些年在外麵也就許姨這一個,何況不也沒幹太出格的事兒嗎?”
“倒是這十年,我們怕你發現,演著很辛苦你知不知道。”
明明是他們騙了我。
明明是他們讓我病了都不敢接受治療,倒都成我的錯。
心緊緊揪起,可我還是希望兒子記住的是我溫柔的一麵。
我艱難開口:“我快死了。”
那頭靜了兩秒,繼續指責我,“大過年你非說晦氣話?多大點事啊,難不成要我和爸給你磕頭認錯?”
兒子開始指責我小題大做。
認定我以死來鬧事,逼他們回家。
等他說完,我才平靜道:
“等我死了,別讓我入宋家祖墳。下輩子我不想跟你爸再見了。”
兒子嗤笑,“你放心,他肯定也不樂意。”
我當然知道他不願意。
所以我選擇成全他。
“還有上個月,我還欠你徐阿姨五千......”
“行了行了!”
兒子不耐打斷我。
緊接著宋致誠的聲音傳了過來。
“誰的電話呀?快去給你許姨放煙花。”
似乎猜到是我,他不悅責怪兒子:
“我不是說了嗎,別接她電話!掃興死了。”
電話戛然而止,四周又陷入寂靜。
我任由手機滑落,上等待死亡的到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年前,我就查出敗血症。
可宋致誠和兒子每天那麼辛苦賺錢,我不舍得讓他們再為我擔心。
更何況進醫院總歸是筆不少的開銷。
隻是今晚宋致誠那一推,讓我腦後的血開始沒完沒了的流。
能中途醒來打最後這通電話,我知道這回光返照了。
人生的片段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轉,我又看見年輕時的宋致誠。
那時候他什麼也沒有。
可我偏偏被他明亮堅定的眼神吸引。
他慘白著臉,嘴唇幹裂得不成樣子,卻還緊緊抓著我的褲腿求救。
我又怎麼會對他視而不見。
如果能重來,我不會再把他帶回家,不會再每天借著送藥的機會去接近他。
不知不覺我靈魂離開身體。
我被一股力量,帶去宋致誠和兒子所在的另一個家裏。
和我的家相比。
這裏亮堂又溫馨。
宋致誠掛斷我的電話後,聽見有玻璃碎了,
便著急衝向客廳。
我終於見到那個讓宋致誠牽掛一生、處處維護的女人,許柔。
“柔兒沒事吧!?”
他臉上浮現我從未見過的柔情與焦急。
許柔搖搖頭,試探道:“我手滑沒拿穩。是不是......你老婆打電話來催了?”
提起我,宋致誠擰眉:
“不用管她。等合適的時機,我會離婚。”
“其實沒必要,這麼多年也都過來了。我不想你為難。”許柔假意推辭。
宋致誠卻擺手:“是我和她感情早就淡了。和你無關。”
“我也不想再看到她那張喪氣臉。”
窗外煙花突然炸開,宋致誠順勢將許柔摟入懷中。
“這是錚兒給我們放的煙花,算新年禮物!”
我飄在半空中,望著他們依偎的身影。
以及樓下兒子欣慰祝福的樣子。
心早就變得麻木。
這一次,如你們所願。
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
隔天下午,家裏門鎖轉動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見燈還亮著,宋致誠譏諷道:
“看吧,節儉了大半輩子,現在連燈都不關了。”
可身旁的兒子卻忽然顫著手,示意他看向臥室。
他循著兒子的目光望去。
地上的血跡已經幹涸大半,血痕長長延伸到臥室。
宋致誠瞳孔驟縮,下一秒連鑰匙都沒拔便衝向臥室。
卻在打開燈那一瞬,僵直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