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鋼琴比賽結束了,周子欣如願拿到了金獎。
他們一家三口歡天喜地地回到家,準備換衣服去法蘭西餐廳。
我跟在他們身後,飄進了那間闊別已久的書房。
爸爸坐在大班椅上,揉著太陽穴。
媽媽端來一杯參茶,輕輕放在桌上。
“子悅那邊......還沒消息嗎?”爸爸突然問了一句。
媽媽修剪指甲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皮都沒抬。
“警察帶走了,能有什麼事?肯定是去醫院洗傷口了。那孩子命硬,克不死別人,自己也死不了。”
她放下指甲剪,走到爸爸身後給他揉肩。
“國棟,你別心軟。子欣這次拿獎,說明那個算命說的沒錯。把周子悅關在下麵這幾年,家裏確實順遂多了。”
爸爸歎了口氣,把手覆蓋在媽媽手背上。
“我知道。其實我也知道關在地下室有點過分,那些傷口看著也挺嚇人。但為了子欣的健康和家裏的安運,必須讓她去去晦氣。這孩子性格太倔,不吃點苦頭,她不知道感恩。”
我站在他們中間放聲大哭。
我想問他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每天用冷水搓皮膚,搓到見骨,就是為了聽你們說一句“幹淨了”。
可他們聽不見。
“媽媽,姐姐騙人。”周子欣推門進來,手裏捏著一張創可貼。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媽媽身邊,擼起袖子,露出一道極淺的紅痕。
“上次我說姐姐身上有倒刺抓傷我,其實是我自己用指甲劃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會把她關起來。”
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死死盯著周子欣那張天真的臉。
媽媽愣了三秒,隨即笑出聲來,伸手點了一下周子欣的額頭。
“你這鬼丫頭,主意真多。不過關了也好,她那個嫉妒心太重,不關起來,遲早要傷害你。以後這種事,直接告訴媽媽,別自己動手,劃傷了多疼。”
爸爸也跟著笑,搖了搖頭。
“這孩子,聰明勁兒全用這上麵了。”
沒有責備,沒有震驚,甚至沒有一絲絲的愧疚。
他們討論著那個謊言,就像在討論一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而我,那個為了洗掉所謂的臟東西,活活把自己搓死的女兒,在他們口中,隻是一個用來保全妹妹安穩的包袱。
我伏在書桌上,眼淚砸在實木桌麵上,卻連個水漬都沒留下。
他們隻覺得甩掉了一個晦氣的包袱,卻不知道,那個包袱已經在太平間的冷櫃裏,徹底涼透了。
法蘭西餐廳。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媽媽拿手機拍了一張一家三口碰杯的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配文是:“全家團圓,慶祝子欣奪冠,隻差那個頑劣的姐姐。”
底下的評論很快刷了起來,全是讚美周子欣和羨慕他們家庭幸福的。
我飄在餐廳的天花板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酒席過半,爸爸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立刻皺緊。
“又是警察局。還沒完沒了了?”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
“我說過多少遍了,我們在外麵吃飯。周子悅的事情,讓她自己處理。她十幾歲的人了,裝病也該有個限度......”
“抱歉先生,我們正式嚴肅地通知您,您的女兒周子悅搶救無效,已經確認死亡了!請立即來認領遺體並配合後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