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等護士拔完針，許安遙躺回床上，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她夢見剛訂婚時，傅廷舟拒絕給一個臭名昭著的黑手黨頭目動手術，被那人手下的混混舉著長刀追砍。

她背著重傷昏迷的傅廷舟一路逃命，最終被攔在一個逼仄的死胡同。

領頭混混臉上掛著淫笑，刺啦一聲扯開她的衣領。她無路可逃，隻能用盡全身力氣哀求哭喊：“求求你們別碰我，我和我男朋友才剛剛訂婚......”

病房裏，聽見這句夢話的傅廷舟渾身一震。

他停下正給許安遙換衣服的手，久久凝望女人被淚水打濕的鬢發。

他當然還記得那件事。當年等他從昏迷中醒來，許安遙告訴他幸好警方及時趕到，那些混混沒占到什麼便宜。

那時他臉上不顯，可心裏總存著個疑影。

這種懷疑等到婚禮當晚，傅廷舟麵對二人纏綿後仍然一片潔白的床單時，達到了巔峰。隻因他是最愛幹淨的人，婚前每次和許安遙親昵，即便幹柴烈火也會在最後一步停下。

他總說：“安遙，我要把最完美的你留到我們最重要的那天。”

他也曾試圖說服自己，無論如何，安遙是為了救自己才遇到那種事。

可等他遇見蘇彤，甚至忍不住珍藏了那條蘇彤落下殷紅的床單，他才終於承認，他永遠也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為了那一小灘紅色，他將學藝不精的蘇彤牢牢護在羽翼之下，又為了一張骨髓捐贈證書，幫她掩飾害死嶽父的罪行......

一陣久違的愧疚湧上心頭，傅廷舟忍不住伸手擦去妻子眼角的淚痕，剛好對上許安遙猛然睜開的雙眼。

那雙眼睛裏有恐懼，有憎惡，唯獨沒有一點愛意，看得傅廷舟心頭一顫。

“你醒了？......先喝杯水吧。”

他接了一杯熱水送到許安遙唇邊。

許安遙被燙得皺了皺眉，但還是直接就著他的手，一口口喝了下去。

傅廷舟終於又把心放回了肚子裏，沒什麼可擔心的，畢竟她已經為他失去太多，除了愛他，別無他法。

“明天彤彤正式轉正，我給她辦了一個慶祝晚宴，她說希望你也在。”

許安遙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但口腔裏剛燙起的燎泡還在隱隱作痛。為了少費口舌，她順從地點點頭。

慶祝晚會上，許安遙獨自縮在角落，幾個蘇彤的閨蜜刻意從她跟前晃過。

“這就是傅院長家那個黃臉婆？她來幹什麼。”

“她爸自己命不好，還害得傅院長差點名聲掃地，真是晦氣。”

人群的中心，盛裝出席的蘇彤挽著傅廷舟的手臂，不時向她投來挑釁的目光。

她想找個機會離開，卻看見傅廷舟掏出一個眼熟的玉鐲，套到了蘇彤手上，“這是老師給你的轉正禮物。彤彤，歡迎你正式成為我的同事。”

在眾人的歡笑和掌聲中，許安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幾步上前抓住蘇彤的手腕。

“脫下來，你給我把鐲子脫下來！”

眼看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傅廷舟一把鉗住許安遙的肩膀，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低吼：“許安遙，你又在作什麼妖？”

“傅廷舟，我求求你。”許安遙顫抖著聲音，反握住他的手，

“你和蘇彤怎麼樣我都不想管了，可那個鐲子是我爸給我留下最後的遺物，你能不能......”

傅廷舟皺了皺眉，一根根掰開女人的手指，“一個鐲子而已，彤彤一直喜歡我就送了。你要是舍不得，我以後給你買個更貴的。”

許安遙咬攔腮邊的軟肉，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聲音，“是啊，一個鐲子而已，那你能不能讓她還給我？”

傅廷舟神色一凝，剛想開口，又被身旁的蘇彤搶過話頭。

“師母對不起，既然您這麼喜歡這個鐲子，我現在就還給您......”

她紅著眼眶脫下玉鐲，卻假裝慌亂沒有拿穩，隻聽砰的一聲，玉鐲在大理石地麵上摔成幾段。

“不要！”

許安遙整個人撲到地上，將那幾段碎玉緊緊攥在掌心，任由手心被劃得鮮血淋漓，等她緩緩站起身，她用盡全身力氣，甩了蘇彤一記耳光。

“許安遙，她又不是故意的！”

在蘇彤委屈巴巴的哽咽聲中，傅廷舟眼中最後的一絲溫度也煙消雲散，隻剩下冰冷的憤怒，

“你這兩天裝腔作勢，就是等著搞砸彤彤的慶祝會，是嗎？”

“現在就給彤彤鞠躬道歉，不然就給我回十九樓病房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