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句話讓傅廷舟呼吸一滯，隨即疲憊地歎了口氣。

“安遙，別鬧了。你現在父母雙亡，除了我們的家，你還能去哪？”

“我還在你父親葬禮上發過誓，要照顧你一輩子直到我死，難道你忘了嗎？”

傅廷舟的嗓音很低，慣會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

無數個父親去世後的深夜，這個聲音都是許安遙安全感的來源，現在卻隻讓她覺得惡心。

“傅廷舟，那你就去死啊。”

在男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許安遙裹緊了外套扭頭就走。

傅廷舟不知道，她並不是無處可去。

十年前她母親接到保密單位的任務，假死前往國外，母親的那場假葬禮上，十八歲的傅承舟緊緊抱住不知所措的她，低聲許諾：“別怕，安遙。你還有父親，你還有我。”

她盼母親回家盼了十年，終於在不久前接到消息，母親年底就能結束任務回國。

可父親偏偏永遠倒在了闔家團圓的三個月前，死於最信任的女婿對情人的寬縱，如今距離母親回家隻剩下七天，等到那時，她要看傅廷舟和蘇彤一起被送進監獄！

她想打車去母親單位的招待所暫住，身後卻傳來蘇彤的哭聲：

“師母別走，您和傅老師吵架都是因為我，我給師母道歉好不好？”

許安遙來不及反應，就被直衝過來的蘇彤一頭撞倒，跌進了湍急的浦江。

“安遙！”

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許安遙看見傅廷舟甩開呢大衣就要往下跳，被蘇彤攔腰抱住，“傅老師您瘋了！您不會遊泳，下去自己也會有危險！”

“別攔我！”傅廷舟一把將蘇彤推倒在地，縱身躍入江水，手腳並用地向許安遙靠近。

不知灌了多少口江水，他終於抓到許安遙的一隻手。

掌心傳來熟悉的觸感，許安遙忽然回想起傅廷舟剛到醫院實習的那兩年。

因為工作太忙聚少離多的兩人，晚上回家連親昵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緊緊握一下手互相打氣。

那個時候真苦啊，苦到他們貧瘠的業餘生活中隻能裝下彼此。

好容易沒有緊急手術的休息日，傅廷舟總是懶懶地抱著許安遙，一起躺在二十幾平的出租屋。

“安遙，等我漲了工資，我們就搬到一個有落地窗的大房子。”

如今他們早已住進市中心的大平層，可新居的沙發上，卻也留下了別的女人的痕跡。

江水沒過頭頂的那一刻，許安遙突然覺得，兩個人這樣一起死掉，倒也幹淨。唯一的不甘，隻是還沒有讓殺害父親的凶手付出代價。

再睜開眼，他們已經被熱心路人救起，躺在去往醫院的急救車上。

一旁的醫護問起落水原因，許安遙皺著眉頭張了張嘴，卻被傅廷舟搶先開口：“我太太為了一點小事跟我鬧脾氣，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個小年輕不滿地低聲嘟囔：

“上午捅人下午鬧自殺，傅院長碰上這潑婦真是倒大黴了。”

許安遙無力地轉過臉，任由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蘇彤的那點手段從來不高明，是傅廷舟的一次次縱容養大了她的胃口。

為了給蘇彤開脫，他甚至不惜讓妻子在眾人眼中，徹底變成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

回到醫院，許安遙被鎖進了重症精神病患者專屬的禁閉室。

病房的每個角落都裝滿監控，門口還有兩個守衛24小時輪班監視。

每天淩晨，傅廷舟會準時出現在她床頭，身上還帶著蘇彤愛用的沐浴露的氣息。

“安遙，吃藥。”

她別過頭不想理睬，傅廷舟就溫柔而強硬地掰過她的下巴，親口把藥片喂進她嘴裏。

“別置氣了。隻要你不再咬著彤彤不放，家裏的主臥永遠留著你的位置。”

許安遙的喉頭泛起苦澀。

這種藥一吃就睡上大半天，她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己會被變成一個無知無覺的娃娃，讓傅廷舟放在床頭，眼睜睜看他和蘇彤歡愛。

於是她把藥片壓在舌根下，等傅廷舟離開後，偷偷吐了出來。

然後借著被子的掩護寫下一張字條，緊緊藏在掌心。

趁第二天護工送飯的機會，她把這張被汗水打濕的紙條塞進了那人的衣兜。

“請把這張紙條送到浦江路26號招待所，告訴經理許安遙被困傅氏醫院。事成必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