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渾身臟汙、衣不蔽體衝進宴會現場。
當眾跪下去抱住她的腿,癡傻地咧嘴笑。
“小鈴鐺!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女兒卻滿臉嫌惡地踹開我。
不光讓保安把我拖出去打到吐血。
還用高跟鞋踩著我的臉怒罵。
“哪裏來的瘋婆子,也配跟我攀親戚?!”
“如果你真是那個拋棄我的賤女人,就趕緊去死,別來礙我的眼!”
癡傻後我忘了很多事。
隻記得身邊帶著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上麵寫著,隻要達成了這些心願。
女兒就會原諒我。
我似懂非懂,流著口水點頭。
“如果這是小鈴鐺的心願,媽媽會做到的。”
我顧不上渾身的劇痛,用手指蘸著傷口處的鮮血。
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寫下幾個字。
小鈴鐺的第七個心願。
——讓我去死。
可是當我真的完成所有心願後。
女兒卻悔瘋了,泣不成聲求我原諒。
......
幾個保安全都是人高馬大的成年男人。
沙包大的拳頭重重落在我身上。
我反抗不得,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渾身都痛得要命,口水混著吐出來的鮮血糊滿了下半張臉。
神誌不清地喃喃:“給小鈴鐺達成心願......原諒媽媽......”
女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一把搶走筆記本,粗魯地翻看起來。
在我用鮮血寫下的第七個心願之前。
全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心願。
吃奶油蛋糕、買漂亮裙子、有一個自己的小熊玩偶......
筆觸稚嫩,旁邊還歪七扭八畫著一些簡筆畫。
女兒似乎也想起這都是她親手寫下來的。
臉上升騰起一股怒火,嫌棄地想要丟掉筆記本。
“這種可笑又幼稚的東西我早就忘了,你不會就想用這種東西來哄我吧?”
我連忙拽住她的裙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不、不能丟,本子、重要......媽媽要記得。”
鮮紅的血跡沾染在她雪白的裙擺上。
女兒頓時滿臉嫌惡把我踹倒在地。
抬腳在我臉上狠狠踩了幾下,惱恨地瞪著我。
“滾開!我隻有一個媽媽,那就是沈氏集團的沈夫人!”
“你這種貧民窟爬出來的乞丐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裝瘋賣傻!想跟沈家攀關係想瘋了!”
周圍賓客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這瘋婆子到底是哪來的,居然敢說自己是沈家千金的媽媽!”
“可沈家千金的確是被收養的,聽說是被親生母親拋棄了,沈夫人看她可憐才帶她回了沈家。”
一直想隱瞞的過往被再次提及。
女兒氣得臉色扭曲,惡狠狠吩咐保安把我拖出去。
頭腦因為失血過多一陣陣發昏。
我被拖出別墅區,丟進了雪地裏。
身上又冷又痛,意識漸漸渙散。
以往總是混沌無比的頭腦竟短暫清醒了片刻。
我回憶起陪女兒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我攢下的錢隻夠買最便宜的蛋糕。
隻有巴掌大,就連奶油都隻是一層廉價香精做成的脆殼。
女兒卻捧著吃得開心。
眼眶一瞬間酸的發痛。
我摟緊了她的肩膀,柔聲承諾。
“小鈴鐺,等以後媽媽帶你去吃真正的奶油蛋糕。”
我後知後覺。
終於明白女兒今天見到我為什麼那麼生氣了。
肯定是因為我這個壞媽媽又食言了呀。
居然忘了給她帶一塊奶油蛋糕。
我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強撐著重新站了起來。
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大晚上還開著門的蛋糕店。
店員一見我就皺起了眉。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不允許乞討。”
我連連搖頭,找到衣服內側的縫兜。
凍僵了的手指沒辦法靈活取出那些錢。
我急得把兩隻手放在一起搓了又搓。
蹭掉了凍瘡上那層被漲到發光的皮膚。
我卻像是不知道疼一樣,一張一張拿出了我這些年攢下的錢。
五塊,一塊,更多的是一毛一毛的硬幣。
我艱難扯動唇角,朝著店員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
“我想買蛋糕。”
我拎著一塊包裝精巧的奶油蛋糕回到別墅區的時候。
宴會已經散場了。
但屋內還是燈火通明。
桌麵上擺著的蛋糕幾乎有半人高。
沈夫人摟著女兒,神色溫柔。
“媽媽不想讓你留下遺憾,再陪你過一次十八歲生日好不好?”
女兒埋進她的懷裏撒嬌。
眼眶紅紅的,臉上的笑容卻幸福無比。
“謝謝媽媽!”
雪下得越來越大。
我拎著沒送出去的蛋糕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