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還渾然不知我的境遇,依舊在大快朵頤。
“姐,火小了!加把勁!”
弟弟嘴裏塞滿了肉,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含糊不清地喊著。
姐姐陳嬌嬌優雅地撩了一下頭發,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竄出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在大鍋底下晃了晃。
“急什麼,這肉得燉爛了才入味。”
周圍的幸存者們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那是陳家的大女兒吧?火係異能真方便啊。”
“小兒子也是切割係,這一家子全是戰鬥力。”
聽著周圍的吹捧,爸爸陳國棟挺直了腰杆,臉上紅光滿麵,端起一杯劣質紅酒,輕輕抿了一口。
“哪裏哪裏,都是為基地做貢獻嘛。”
他虛偽地笑著,眼神裏卻全是得意。
媽媽李秀蘭正忙著給弟弟夾肉,一邊夾一邊抱怨:“這肉還是太柴了,要是阿若在就好了,她會用高壓鍋燜,那個軟爛......”
提到我的名字,桌上的氣氛並沒有變得沉重。
反而像是個笑話。
弟弟不屑地撇撇嘴。
“提那個廢物幹嘛?除了能哄哄奶奶,她還會幹什麼?帶她來也是浪費名額。”
姐姐收回異能,拿起紙巾擦了擦並不臟的手。
“咱們這種精英家庭,帶個廢物出來多丟人。再說了,五張票多難搶,為了有多餘的票換肉,爸可是費了老勁了。”
原來如此。
根本不是隻有四張票。
是有五張票。
但他們用我的那張票,換了這一鍋加量的紅燒肉。
縱然知道爸媽從小便不喜歡我。但我以為末世之後,生死麵前,我們也會變成一條心。
原來不喜歡的孩子,到什麼時候都是可以被拋棄的。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鍋肉。
那是用我的命換來的肉。
爸爸放下酒杯,打了個飽嗝。
“把她留在家裏看著媽,那才叫廢物利用,也算她最後一點價值。”
“媽要是發瘋異變,咱們家每個月那份‘特殊家屬補貼’可就沒了。”
特殊家屬補貼。
因為家裏養著一隻溫順的喪屍,基地為了研究,每個月會多發兩斤陳米。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保住那兩斤發黴的陳米。
我憤怒伸出手,想要掀翻那鍋滾燙的紅燒肉,想把這滾油潑在他們虛偽的臉上。
可我的手穿過了鐵鍋,穿過了蒸汽,卻什麼也碰不到。
我是個死人。
連複仇都做不到的死人。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電流聲打斷了所有的歡笑。
“滋——緊急通知。因能源供應不足,伊甸園春節體驗活動提前結束。請所有臨時居民在十分鐘內離場,返回原住處。重複一遍,即刻離場!”
大廳裏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這才吃了一頓飯!”
“不是說好三天嗎?騙子!”
我的家人們也愣住了。
媽媽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肉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怎麼回事?趕緊吃!快!”
爸爸反應最快,一把抓起桌上的塑料袋,開始瘋狂地往裏倒剩下的肉湯和殘渣。
“盡量多吃點,吃不完回去路上吃,到家門口前吃完就行。”
姐姐和弟弟也顧不上形象了,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東西,腮幫子鼓得像兩隻倉鼠。
沒有一個人提到要給家裏的阿若帶一口。
十分鐘後,他們被全副武裝的守衛像趕牲口一樣趕出了伊甸園。
寒風呼嘯。
一家人縮著脖子,罵罵咧咧地爬上了那輛破舊的越野車。
“真倒黴!都被別人搶光了。”姐姐踹了一腳前座。
媽媽抱著那個裝滿殘羹冷炙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
“好歹帶了點油水回去。阿若那死丫頭估計也沒做飯,回去讓她把這些熱熱,給媽拌飯吃。”
我坐在車頂,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給奶奶拌飯?
不用了,媽。
奶奶今晚吃得很飽。
那是你們這輩子都給不起的“大餐”。
快回去吧,今天不止一份驚喜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