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
太疼了。
但我發不出聲音。
氣管被扯斷的瞬間,肺部的空氣伴隨著血沫倒灌,我隻能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變紅。
我看見牆上的全家福。
那是末世前拍的。
爸爸西裝革履,媽媽珠光寶氣,姐姐和弟弟穿著漂亮的小禮服,笑得燦爛。
而我穿著姐姐淘汰下來的校服,站在最角落,因為攝影師說構圖太擠,隻露出了半張臉。
那半張臉,正對著此刻被按在地板上撕咬的我。
奶奶在大口大口地吞咽。
那是她的孫女啊。
是每天給她擦身、喂飯、剪指甲的阿若啊。
我想推開她,可手腳已經不再聽使喚,隻能像一條瀕死的魚,在冰冷的地板上無意識地抽搐。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我聽到了窗外傳來的聲音。
“砰——啪!”
那是伊甸園安全區方向升起的煙花。
即便隔著十幾公裏,也能看到那絢爛的光芒照亮了半個夜空。
真好看啊。
......
不知過了多久。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很輕。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虛無與寒冷。
我飄了起來。
低頭看去。
地板上一片狼藉,血泊蔓延到了玄關。
一具殘缺不全的瘦小屍體躺在那裏,脖頸處是一個巨大的血洞,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而奶奶正蹲在屍體旁邊,她的肚子已經鼓了起來,臉上滿是暗紅色的血汙,正伸出長長的舌頭,意猶未盡地舔舐著指縫裏的碎肉。
一隻變異的老鼠從下水道口探出頭,綠豆大的眼睛貪婪地盯著我的屍體,試圖跑過來分一杯羹。
“吼!”
正在進食的奶奶猛地轉頭,對著老鼠發出一聲凶狠的低吼。
她護食。
哪怕變成了喪屍,她也本能地護著她的“食物”。
多諷刺啊。
活著的時候,我是這個家裏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死了以後,我成了奶奶拚死守護的“珍饈”。
我心中隻覺悲涼。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拉力從窗外傳來。
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住了我的魂魄。
繩子的另一端連著安全區。是我的“親人”們所在的地方。
我的異能雖然失效了,但那個隻有親人在場才能生效的“詛咒”,似乎變成了某種羈絆,硬生生地要把我拽過去。
也好。
既然做不成團圓飯的食客,那就去做那個掃興的鬼吧。
安全區果然名不虛傳。
巨大的穹頂隔絕了漫天的飛雪,四百個幸運名額的家庭正聚在一起,推杯換盞。
我順著牽引飄到了最中間的一張圓桌前。
爸媽,姐姐,弟弟,正穿著基地最新發的白色防護服,像四隻臃腫而快樂的蠶蛹。
他們麵前的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而在看到他們的一瞬間。
我腦中那塊空缺終於被補齊。
我終於徹底了解自己的異能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