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弟弟把自己關在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隔間裏,不吃不喝。
我爸坐在陽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煙卷。
我媽紅腫著眼睛,還在廚房裏給我熬藥。
那是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聞著就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據說這是那個神醫開的“獨門秘方”,專門治我的心脈枯竭。
這一碗藥,成本就要三百塊。
我媽端著藥走進來,臉上勉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小雨,該喝藥了。今天,今天的事,媽不怪你。是你弟沒福氣,咱們不生氣了,啊。”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乖,喝了這碗藥,心就不疼了。”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皺紋和討好的臉。
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我不喝。”
我偏過頭。
“小雨,別任性。”我媽急了。
“這藥不能停啊!神醫說了,斷了一頓,之前的功效就全廢了!咱們家已經沒錢再折騰了。”
“沒錢?”
我冷笑一聲,指著那個小隔間。
“沒錢你還讓他複讀?我聽見你剛才給他打電話聯係複讀學校了。”
我媽的手一抖,藥灑出來幾滴。
“小雨,你弟他,他成績那麼好,不讀書可惜了啊。媽去借錢,媽去賣血,絕不花你治病的錢,行不行?”
“不行。”
我坐直了身體,眼神陰冷地盯著她。
“這個家,所有的錢隻能花在我身上。他要是敢複讀,我就死給你們看。”
“我現在心口就疼了。”
我捂著胸口,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大口喘氣。
“哎喲。疼,疼死我。”
“小雨!小雨你怎麼了?!”
我媽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藥碗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林!老林快來啊!閨女犯病了!”
我爸把煙一扔,衝進房間,看到我痛苦的樣子,臉都嚇白了。
“藥呢!快拿救心丸!”
一陣兵荒馬亂。
我媽哭著去翻櫃子,我爸顫抖著手給我順氣。
而我,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知道,隻要我一犯病,他們什麼都會答應。
果然。
半個小時後,我“緩”過來了。
我虛弱地靠在床頭,看著跪在床邊的父母。
“我要那個新出的愛馬仕包。”
我有氣無力地說。
“那個包要八萬塊。買了它,我就開心了,心就不疼了。”
空氣凝固了。
八萬塊。
那是林家所有的積蓄,甚至是準備給弟弟交複讀費和生活費的錢。
“小雨啊。”我爸老淚縱橫。
“咱們家真的沒錢了啊,那八萬塊,是你弟的......”
“啊,心好疼。”
我捂著胸口,翻了個白眼,開始抽搐。
“買!買!我們買!”
我媽尖叫起來,死死掐著我爸的胳膊。
“給她買!錢沒了可以再掙,閨女沒了就什麼都沒了啊!”
我爸痛苦地閉上眼睛,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造孽啊!”
最終,他還是顫顫巍巍地從床底下的暗格裏,拿出了那張存折。
第二天,那個價值八萬塊的包,擺在了我的床頭。
而弟弟林陽,默默地背起那個縫補過的書包,走出了家門。
他去工地了。
去接替我爸那個深井礦工的活。
因為家裏沒錢了,我爸的肝也不行了。
隻有他這個年輕勞動力,才能掙夠我下個月的醫藥費。
臨走前,他站在我門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沒有恨,隻有一種死灰般的絕望。
“姐,你好好活著。”
他說。
“哪怕是用全家的命換你活著,你也得活著。”
我把玩著那個新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知道了,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