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我爸的五十歲大壽,也是我那個爭氣的弟弟拿到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雙喜臨門。
家裏破天荒地決定奢侈一把,去外麵吃頓飯。
當然,這也是經過我“批準”的。
飯店是弟弟選的,一家平價的自助火鍋,每個人才58塊錢。
就這樣,我媽還心疼了一路,念叨著:“58塊錢,夠買多少斤掛麵了。”
進了飯店,我挑了最裏麵的位置坐下,嫌棄地用濕巾把桌子擦了三遍。
“什麼破地方,一股子地溝油味。”
我捂著鼻子,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
服務員尷尬地站在旁邊,弟弟趕緊賠笑臉:“姐,這家評價挺好的,食材新鮮。你看,有你愛吃的蝦滑。”
我爸今天高興,特意穿了一件沒有補丁的襯衫,雖然領口已經磨破了。
他舉起酒杯,渾濁的眼睛裏閃著淚光。
“今天高興!小陽出息了,考上了985!以後咱們老林家也有大學生了!”
“來,咱們一家人幹一杯!也祝咱們小雨身體越來越好,平平安安!”
我媽也紅著眼眶,端起飲料杯。
“是啊,隻要你們姐弟倆好,我和你爸就是累死也值了。”
看著他們自我感動的樣子,我心裏的火氣莫名就竄了上來。
我坐在那裏,動都沒動。
麵前的杯子裏倒著鮮榨的西瓜汁,那是另外加錢點的,隻有我有。
“怎麼?這就不喝了?”
我挑起眼皮,看著我爸舉在半空有些顫抖的手。
“小陽考上大學是好事,那是得慶祝。”
我慢悠悠地拿起那張錄取通知書,看了看上麵的學校名字。
“清華啊,真厲害。”
弟弟羞澀地撓撓頭:“姐,也沒那麼厲害,就是運氣好。”
“是運氣挺好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秒,我雙手捏住通知書的兩端,猛地一用力。
“撕拉”
那張鮮紅的,承載著全家希望的錄取通知書,被我撕成了兩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火鍋裏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騰騰。
但我爸媽和弟弟的臉,卻瞬間凍結成了慘白色。
“姐!”
弟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裏的碎片,聲音都在發抖。
“哎呀,手滑了。”
我隨手把碎片扔進滾燙的火鍋裏。
紙張迅速被紅油浸透,沉了下去,變得麵目全非。
“反正你也上不起。”
我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手。
“家裏這點錢,還要留著給我買下個月的保心丸呢。你讀什麼書?早點出去打工賺錢養我才是正經事。”
“你!”
我爸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他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帶翻了麵前的酒杯。
“林雨!你瘋了嗎?!那是你弟弟的前途!那是咱們家的希望啊!”
他舉起手,巴掌高高揚起,眼看著就要落下。
“老林!別打!千萬別打!”
我媽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死死抱住我爸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小雨有心臟病啊!你這一巴掌下去,她要是犯了病,那是會出人命的啊!”
“她就是個畜生!畜生啊!”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那個巴掌終究還是沒敢落下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痛哭失聲。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魔鬼來折磨我們全家。”
弟弟盯著火鍋裏那團爛紙,眼淚無聲地流淌。
他沒有罵我,也沒有打我。
隻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去鍋裏撈那些碎片。
一邊撈,一邊哭。
周圍的食客都投來了鄙夷和憤怒的目光。
“這女的還是人嗎?親弟弟的錄取通知書都撕?”
“太惡毒了,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這一家子真可憐,攤上這麼個禍害。”
在一片指責聲中,我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剛涮好的毛肚,放進嘴裏嚼了嚼。
“老了。”
我吐在桌子上。
“沒胃口,回家。”
說完,我拎起我那個花了我媽三個月工資買的包,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是我媽絕望的哭嚎,和我爸壓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