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並沒有真的去拿離婚協議。
這種話我說過太多次,雖然這次我是認真的,但在他聽來,大概又是狼來了的故事。
薑瑩成了家裏的太皇太後。
想吃葡萄,顧淮大冬天跑遍半個城。
想看雪景,顧淮恨不得把所有窗戶改成落地窗。
婆婆更是恨不得把飯嚼碎了喂給她。
而我,成了這個家裏多餘的幽靈。
我大部分時間都躲在書房的棺材裏。
那裏黑,安靜,適合忍痛。
但我總得出來上廁所,拿藥。
那天下午,我出來找水喝。
剛好撞見薑瑩手裏捏著我的藥瓶,正對著光看。
“嗎啡緩釋片......”
她臉色變了變。
“鳶鳶姐,你怎麼吃這種藥?這好像是......癌症病人吃的吧?”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她。
“還給我。”
薑瑩被我嚇了一跳,手一鬆,骨碌碌滾到了顧淮腳邊。
他看了看上麵的標簽,眉頭瞬間鎖緊,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癌症?”
他把藥瓶扔回給我,像扔什麼臟東西。
“宋鳶鳶,你為了博同情,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連這種晦氣的藥都敢亂吃?還是說你找人打印了假標簽貼在維生素瓶子上?”
我奪過藥瓶,緊緊攥在手裏。
“是,維生素C,橙子味的,你要吃嗎?”
顧淮的臉色陰沉下來。
“我看你是閑得慌。既然身體這麼‘不好’,那就多動動。”
他指了指廚房。
“媽腰疼,晚飯你來做。瑩瑩想吃糖醋排骨,記住,別放太甜,她最近血糖高。”
讓一個胃癌晚期的人去做飯?
但我沒拒絕。
因為拒絕意味著爭吵,爭吵意味著消耗體力。
我現在每一分體力都要留著對抗疼痛。
我在廚房裏機械地切著排骨。
刀鋒劃過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胃裏的翻湧越來越劇烈。
婆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手裏嗑著瓜子。
“切個肉都沒力氣,裝什麼林黛玉。我告訴你,別在菜裏吐口水,要是讓我大孫子吃壞了,我剝了你的皮!”
“剝皮太麻煩了。”
婆婆嗑瓜子的哢噠聲戛然而止。
我停下刀,轉過身看著她。
“媽,您要是看我不順眼,這把刀給您。您直接照著我脖子來一下,多省事。”
我把刀柄遞過去,脖子往前伸了伸。
眼神空洞地盯著她。
婆婆被我的眼神嚇到了。
“你......你個瘋婆子!”
她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
“顧淮!顧淮你快來看看!你媳婦要殺人了!”
顧淮衝進來的時候,我正淡定地把刀收回來,繼續切排骨。
“怎麼回事?”
顧淮扶住驚魂未定的婆婆。
“她......她拿刀要砍我!”
婆婆指著我,手指顫抖。
顧淮看向我,眼神淩厲如刀。
“宋鳶鳶,你瘋夠了沒有?”
“夠了夠了。”
我把排骨扔進水裏焯水,血沫浮上來,猩紅刺眼。
“媽想剝我的皮,我就是嫌麻煩,給她遞刀讓她直接砍。”
“你簡直不可理喻!”
顧淮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疼。”
我皺了皺眉。
真的很疼。
癌細胞早就侵蝕了骨髓,他這一抓,像是直接抓在我的神經上。
“疼?你也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