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我是被疼醒的。
藥效過了。
像有人拿著鈍刀子在我的脊椎骨上一寸寸地磨。
我滿身冷汗地從棺材裏爬出來。
客廳裏,薑瑩穿著我的睡衣,正坐在沙發上指揮顧淮給她削蘋果。
“阿淮,皮削薄一點嘛,我不喜歡吃皮。”
“好。”
顧淮語氣淡淡,看來昨晚玩的很晚。
看見我出來,薑瑩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呀,鳶鳶姐,你起來了?”
她故意把睡衣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鎖骨上幾枚曖昧的紅痕。
“昨晚睡得好嗎?主臥的床真的好軟哦,我都賴床了。”
顧淮手裏的動作沒停,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
“醒了就去把地掃了。媽年紀大了,別讓她一大早還得伺候你。”
我看著地上的垃圾。
覺得它們和這個家很配。
“不想掃。”
我繞過茶幾,想去廚房倒杯水喝。
是藥物的副作用,喉嚨裏幹得冒煙。
“宋鳶鳶!”
顧淮把水果刀往茶幾上一拍。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大過年的,非要給全家人找不痛快是吧?”
“薑瑩懷孕了都知道幫媽洗水果,你呢?睡到現在才起,一起床就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死人臉。
形容得真貼切。
畢竟我是真的快死了。
我轉過頭,看著顧淮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曾幾何時,我也愛過這張臉。
不顧一切的要嫁給他。
那是我這輩子做的最不喪的事。
結果呢?
我想起確診那天。
是顧淮的生日。
我本來想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訴他,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我也想貪戀一點溫暖。
可那天我在餐廳等了一整晚。
等到打烊,等到蛋糕融化。
等到薑瑩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顧淮的側臉和一個唇印。
配文是:【某人說,隻想陪重要的人過生日。】
那一刻,我沒哭。
我隻是走出餐廳。
刷爆了顧淮的副卡。
買了滿滿一卡車的煙花。
我把車開到江邊,把煙花一排排擺好。
點火。
“砰!砰!砰!”
當絢爛的煙火照亮夜空。
我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路人看我就像看個神經病。
警察甚至過來問我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說:“警官,我慶祝呢。”
“慶祝什麼?”
“慶祝我要死了。”
“慶祝這操蛋的人生終於要劇終了。”
我看著眼前的顧淮,突然覺得很沒勁。
“顧淮,你記得那天我在江邊放煙花嗎?”
顧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這個。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
我點了點頭,拿起水壺給自己倒水。
手抖得厲害,熱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
我卻像是沒感覺一樣。
薑瑩這時候湊過來,挽住顧淮的胳膊。
“阿淮,你別凶鳶鳶姐嘛。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畢竟......畢竟我現在這樣,她心裏肯定不舒服。”
她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
“要不我還是走吧,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
“你走什麼?”
婆婆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鍋雞湯。
“該走的是她!這一大早的,連句吉祥話都不會說,喪門星!”
婆婆把雞湯重重地放在桌上,湯汁濺了出來。
“顧淮,我看這婚趁早離了!瑩瑩肚子裏可是個男娃,我找大師算過了!咱們顧家不能斷了香火!”
顧淮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有厭惡,有探究,似乎還有一絲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
“離啊。”
我喝了一口熱水。
“協議書我早就簽好了,在書房抽屜裏。既然大師都算過了,那我趕緊給你們顧家的大孫子騰地方。”
我放下杯子,轉身就走。
“有事別叫我,沒事更別叫我。我要是死了,直接拉去火葬場就行。”
“宋鳶鳶!”
顧淮在我身後咆哮。
“你以為用離婚就能威脅我?好!很好!明天民政局一上班我們就去!誰不去誰是孫子!”
我腳步沒停。
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記得帶戶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