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這人喪得很,活著不錯,死了更好。
結婚那天,司儀問我願不願意,我打了個哈欠。
“湊合過吧,反正早晚得離。”
婆婆總罵我是個鋸嘴葫蘆,占著茅坑不拉屎,我直接遞給她一把剪刀。
“您要是看著不順眼,就把我這肚子剖了吧。”
她嚇得罵我瘋子,我卻覺得無所謂。
我確診癌症那天,我興奮的買了幾萬塊的煙花慶祝。
“這操蛋的人生終於要結束啦!”
直到除夕夜,顧淮把我閨蜜領進了門。
“鳶鳶,我不小心懷了阿淮的孩子,你不會介意我留下來過年吧?”
顧淮冷著臉等著我發瘋,婆婆在旁邊等著看笑話。
我隻是平靜地放下筷子,指了指主臥。
“行,那你們睡主臥,我去睡棺材。”
顧淮皺起眉,眼睛裏滿是不耐煩。
他大概以為我又在玩什麼“以退為進”的把戲。
“宋鳶鳶,大過年的,你嘴裏能不能有句人話?”
顧淮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聲音清脆刺耳。
“薑瑩懷著孕,外麵下大雪,你讓她去哪?”
薑瑩就是我那個好閨蜜。
此刻她正縮在顧淮那件黑色羊絨大衣裏,手護著根本顯不出來的肚子,眼圈微紅。
“鳶鳶,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大家都喝多了......”
“阿淮說如果你介意,我現在就走。”
說著要走,腳底下卻像生了根。
屁股都沒抬一下。
婆婆在一旁剝著橘子,把橘子皮扔得滿桌都是。
“走什麼走!懷的是我們顧家的種!我看誰敢攆我大孫子走!”
老太太斜眼瞥我,一臉橫肉都在抖。
“不下蛋的雞還占著窩,既然自己沒本事籠絡住男人,就別怪外麵的野花香。”
這一家子,唱念做打,齊活了。
我看著碗裏涼透的餃子,一點胃口都沒有。
胃部隱隱作痛,像是有隻手在裏麵使勁絞著。
“我沒趕她走啊,你們是耳朵聾了嗎?”
我抽了張紙巾擦嘴,語氣平淡。
“我說了,主臥歸你們。床單和被子是昨天剛換的,就是不知道薑瑩嫌不嫌棄我睡過。”
“媽,我下不了蛋,要騰地方了,您該高興才對。”
顧淮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
他幾步跨到我麵前,身上還帶著薑瑩身上的香水味。
“宋鳶鳶,你適可而止。”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想用這種方式逼我愧疚?你打錯算盤了。”
“既然你這麼大度,今晚我就遂了你的意。”
他轉頭看向薑瑩,聲音瞬間溫柔了八度。
“瑩瑩,走,我們......去臥室。”
薑瑩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我看著他們相擁著走進主臥的背影,婆婆在後麵樂得合不攏嘴,大聲嚷嚷著要給大孫子燉燕窩。
沒人關心我去哪。
也沒人問我,哪來的棺材。
我習慣了。
回到書房,角落裏,立著一口漆黑的實木棺材。
這棺材是我上個月訂的。
那時候醫生拿著我的CT片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宋小姐,晚期。擴散麵太大了,手術意義不大。”
“疼嗎?”
“會很疼。”
“那能死得快點嗎?”
醫生當時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我有多輕鬆。
終於要結束了。
這爛透了的人生,終於有個盼頭了。
那天回家路上,我路過一家壽衣店,進去挑了這口棺材。
花梨木的,聞著有股淡淡的木香。
老板說這木頭防潮防腐,躺進去冬暖夏涼。
多好。
比顧淮那張冰冷的雙人床強多了。
我脫掉鞋子,抱著我的枕頭,爬進了棺材裏。
硬是硬了點,但很有安全感。
四周都是板壁,像個堅固的堡壘,把那些惡心的人和事都擋在了外麵。
我縮在棺材裏,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藥瓶。
嗎啡片。
醫生給我開的止痛藥。
本來一天吃一片就行,最近疼得厲害。
我得吃兩片才能壓住那種骨頭縫裏鑽出來的痛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