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話一出口,蘇幼薇的臉色就變了。
她站在那裏,像被抽了魂,聖潔的白紗也遮不住眼底的慌亂。
她知道,針孔秘術一旦坐實,她就不是什麼神女,而是個靠裝神弄鬼斂財害命的妖婦。
為了活命,她隻能反咬一口。
“天啊!”她猛地後退一步,手指直指我,聲音尖利得幾乎撕裂空氣,“這賤婢身上帶著邪祟!她克死生靈!誰靠近她,誰就得死!”
話音未落——
角落裏那個一直縮著身子、抖如篩糠的啞巴乞丐,突然渾身一僵。
他雙眼暴突,喉嚨裏發出“呃呃”的怪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氣管。下一瞬,一大口黑血噴濺而出,染紅了青磚地麵。
他抽搐了幾下,身體一挺,不動了。
死了。
“看!”蘇幼薇立刻高喊,聲音裏竟透出一絲狂喜,“這就是天譴!神靈在懲罰她的幫凶!”
京兆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拍案而起:“拿下此女!妖言惑眾,克殺無辜,罪不容誅!”
官兵嘩啦圍上,刀鞘鏗鏘。
我卻連眼皮都沒抬。
徑直跨過公堂中央那道象征律法威嚴的朱線,走到屍體旁,蹲下。
“神靈懲罰?”我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堂喧嘩,“京兆尹大人,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背後那位‘神棍’了?”
我掰開乞丐的嘴。
一股濃烈的草藥苦味撲麵而來,混著血腥,令人作嘔。
兩根手指探入喉管深處,用力一摳——
半碗未化的紙灰被我硬生生掏了出來。濕漉漉,黑乎乎,還帶著符咒燒焦的殘角。
正是剛才蘇幼薇“慈悲”賞下的那碗“符水”。
“看見了嗎?”我將紙灰舉高,讓所有人都看清,“這不是神跡,是毒殺。鉤吻,見血封喉。幾錢就能要人性命,死狀便是口吐黑血,五臟潰爛。”
京兆尹的臉,瞬間綠了。
蘇幼薇卻忽然尖叫起來:“宋真!是你!是你趁機在他舌根藏了令牌!是你下毒嫁禍我!”
她指著屍體,聲音發顫:“我親眼看見你塞了一塊刻著‘宋’字的鐵牌進去!”
京兆尹眼睛一亮,如獲至寶:“搜!快搜!”
兵丁撲上去,翻找片刻,果然從乞丐舌下摳出一枚小鐵牌。
上麵一個歪歪扭扭的“宋”字。
“人贓俱獲!”京兆尹得意地大笑,“宋真,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接過那枚令牌,指尖摩挲了一下邊緣。
然後,輕輕往公案上一磕。
“叮”的一聲脆響。
“不錯,‘宋’字是我。”我抬眼,目光如刀,“但大人,您可認得這鑄造手法?”
我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回火疊鍛。鐵料反複折疊鍛打,再淬火回火,成品堅硬柔韌,不易崩裂。”
“這工藝費時費力,尋常鐵匠嫌麻煩,根本不用。”
我盯著京兆尹,一字一句:“整個京城,隻有您府上那間私設的鐵匠鋪,為了給您那位愛收藏兵器的公子打造玩物,才用這種法子。”
京兆尹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臉色由綠轉白,又由白轉青。
私設鐵匠,暗養工匠——這是逾製,是大忌!若被禦史參上一本,輕則罷官,重則抄家!
他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再次伸手,探入乞丐食道深處。
這一次,我夾出一張被胃液泡得發軟的紙片。
皺巴巴,墨跡暈染,但四個字仍依稀可辨——
殺人滅口。
下方,一枚私印赫然在目。
印紋繁複,邊角微缺——正是京兆尹平日批文用的那方私印!
滿堂死寂。
連風都停了。
我將那殘頁重重拍在公案上,聲音冷得像冰:“大人,您急什麼?這乞丐吞下遺書前,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您怕他開口,所以讓他永遠閉嘴?”
“可您忘了——”
我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噤若寒蟬的麵孔,最後落在癱軟在地的京兆尹身上。
“在我眼裏,死人不會說謊。”
“但死人留下的東西,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