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堂之上,再無一人敢動。
所有線索,終於聚攏。
宮中獨供的金玉酥。
蘇幼薇裙擺上那縷雲錦纖維。
乞丐胃裏未化盡的毒藥殘頁。
還有那枚蓋著京兆尹私印的“殺人滅口”字據。
它們像我親手調配的毒液,無聲流淌,悄然交彙,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
而網中央,赫然躺著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體——
京兆尹那個橫行京城、作惡多端,卻“病逝”三年的親生兒子。
真相,從來不是藏在活人嘴裏。
它埋在死人的胃裏,縫在衣角的線頭裏,刻在不敢示人的印章裏。
我抬眼,看向京兆尹。
他站在公堂正中,肥碩的身軀竟在發抖。
官袍還在,威嚴已碎。
“瘋子!”他突然咆哮,聲音嘶啞如裂帛,“你這個瘋子!”
他猛地轉身,對親兵吼道:“此女妖言惑眾,圖謀造反!格殺勿論!取她首級者,賞萬金!”
刀光驟起。
數十把鋼刀出鞘,寒芒刺眼,將我圍在中央。
蘇幼薇站在刀陣之後,臉色慘白,眼神卻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她知道,退路已斷。今日若我不死,她必萬劫不複。
“宋真!”她尖聲叫道,“死人的話沒人聽!可活人的命——現在我說了算!”
“你死了,證據全毀。你不過是個仵作,誰會為你收屍?誰會在意你是不是冤死?”
風卷起她殘破的白紗,像招魂幡。
我站在刀尖前,一動未動。
“是啊。”我輕聲說,“我是個仵作。”
話音落,我的手緩緩探入仵作箱最底層。
那裏,藏著一個密封的血罐。
我取出它時,滿堂寂靜。
罐中液體暗紅,浸泡著一枚半截玉佩。
玉質溫潤,卻透著森然冷意。
表麵雕著雲紋龍圖騰——五爪盤旋,龍目怒睜。雖隻半枚,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皇室禁物。
先帝禦賜,僅授於三位功高震主的親王。
遺失多年,傳聞得之者可號令舊部,亦可招來滅門之禍。
玉佩一出,空氣凝固。
京兆尹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劇烈收縮。
蘇幼薇更是踉蹌後退,嘴唇哆嗦,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他們認得這東西。
更清楚——它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不是命案。
是謀逆。
“你們猜,”我輕輕晃了晃血罐,玉佩撞在壁上,發出清越一響,“我為什麼敢單槍匹馬走進這公堂?”
“因為從我摸到這半塊玉佩那天起——”
我環視四周,目光如刃,刮過每一個麵如土色的官員。
“這案子,就輪不到京兆尹大人您做主了。”
京兆尹雙目赤紅,嘶吼:“搶!給我搶過來!”
可他剛抬手,就被蘇幼薇死死拽住。
她滿臉驚恐,拚命搖頭,喉嚨裏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晚了。
馬蹄聲起。
不是一匹,是一群。
不是奔襲,是碾壓。
大地震顫,如山崩河決。鐵蹄踏地,聲似雷霆滾過天際。
公堂外,塵煙蔽日。
下一瞬——
“轟!”
兩扇厚重朱門被巨力撞碎,木屑如雨飛濺。
一道玄甲身影立於門外,披風獵獵,王劍未出鞘,殺氣已割裂長空。
攝政王,親至。
我一腳踹翻公案,木片紛飛中,單膝跪地,聲如裂帛:
“大理寺仵作宋真,以兩具屍體為祭,指認逆賊!”
“第一具,肚藏禦賜金玉酥;第二具,胃裹大人您......沒來得及燒幹淨的‘半條命’!”
我猛地抬頭,直視癱軟在地的蘇幼薇。
門外,攝政王緩緩抬起手,身後數萬鐵甲親兵齊刷刷搭箭上弦,弓弦繃緊如滿月。
“聖女大人,”我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她,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您不是能通靈嗎?”
“不如現在問問您那位‘神’——”
“攝政王殿下身後這幾萬精兵,是來聽您做法事的?”
我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誅心:
“還是來送您......全家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