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被軟禁已有七日,沈硯派來的守衛日夜守在院外。
她借著鴿子送密信給城外掌櫃求父兄前來相救,不過三日京中便有了動靜。
先是蘇家總號的老掌櫃突然發難,拿著蘇父生前立下的契約,以賬目不清、擅自挪用公款 為由,將沈硯安插在茶鋪的管事盡數驅逐。
緊接著江南各分號紛紛響應,斷絕了與沈硯派係官員的所有生意往來。
甚至封鎖了京中半數茶葉貨源。
蘇家掌控著江南七成的好茶產地,這一手直接掐斷了沈硯不少暗中的財源。
消息傳到皇子府時,沈硯正與柳清晏核對婚期吉日。
他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眉峰蹙起:“不過幾日,她倒真能掀起些風浪。”
“阿珩,想來是蘇姑娘一時氣不過,才讓老掌櫃們做這些事。蘇家終究是商賈之家,離了士族庇護,撐不了多久的。”
“再說,我們的婚事在即,京中誰不豔羨?蘇姑娘就算奪回產業,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攪黃太後親賜的婚約?”
隻是,接連幾日京中茶葉價格瘋漲,連丞相府的宴會都隻能用粗茶待客。
更讓他心煩的是不少依賴蘇家貨源的商鋪紛紛上門抗議,甚至有幾位中立派官員也因此對他頗有微詞。
而百姓日日談論著婚期,連孩童都傳唱著 “三皇子,娶嬌妻,十裏紅妝映京西”。
婚期前一日,十裏紅妝的隊伍從丞相府一直排到皇子府,綿延數裏。
而此刻,被軟禁在別院的蘇錦得知了紅妝隊伍中的一件重禮是一支羊脂玉簪。
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沈硯回京後竟將它從她的舊宅搜出,當成了送給柳清晏的彩禮。
“柳小姐收到玉簪時,笑得合不攏嘴呢。她說,這玉簪溫潤通透配得上她的身份,還說蘇姑娘怕是再也用不上這樣貴重的東西了。”
蘇錦凝將賬本緊緊按在胸口,心口磨得生疼。老掌櫃傳來的消息還在耳邊回響 。
柳清晏戴著她母親的玉簪,在丞相府宴請賓客。
那支玉簪,是母親留她唯一的念想。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更不是他們用來襯托幸福的墊腳石!
他們想風風光光地大婚,想踩著她的屍骨坐穩高位?做夢!
她要拿回母親的簪子......與他徹底斷絕關係。
蘇錦凝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騰的怒火,眼神卻愈發堅定。
她走到床邊,掀開床板,裏麵藏著一套早已備好的粗布男裝。
她迅速換上,將虎符玉佩和賬本藏進衣襟最深處,又從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林子裏早已候著蘇家的兩個忠仆,是老掌櫃特意派來接應她的。
“小姐,都準備好了。” 其中一個仆役低聲道,遞過來一匹黑馬。
蘇錦凝翻身上馬,沒有多餘的言語,隻冷冷吐出兩個字:“走!”
城中喜慶的氛圍便愈發濃烈。
紅燈籠掛滿了街道兩旁的屋簷,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著大紅的喜字,甚至有早起的孩童正圍著街角的糖人攤嘰嘰喳喳地談論著今日三皇子的大婚。
“聽說今日的婚禮要辦三天三夜呢!”
“那是自然,三皇子和柳小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排場,怕是京中頭一份!”
“還有那十裏紅妝,我昨日見了,箱籠堆得比山還高,裏麵的寶貝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完!”
她攥緊韁繩跑得愈發飛快。
當年在江南沈硯沒錢,隻買了一串糖葫蘆便哄得她笑了半日。
他說,等他金榜題名,便用八抬大轎娶她,雖沒有十裏紅妝,卻會護她一生安穩。
那時的他,眼裏有光,心裏有她。
可如今,他有了十裏紅妝,有了權勢滔天,卻忘了當年的承諾,忘了她的等待,忘了她為他受的所有委屈,甚至忘了,他如今的一切,有多少是靠著蘇家的產業堆砌起來的!
天色漸亮,京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蘇錦凝勒住馬韁,混入了進城的人群。
蘇錦凝抬手理了理衣襟,將藏在裏麵的賬本和匕首攥得更緊。
沈硯,柳清晏,你們的大婚之日,便是我蘇錦凝討還血債之時!
我要讓你們這場萬眾矚目的婚禮,變成一場天大的笑話!
她隨著人流,一步步朝著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皇子府外,早已是紅綢漫天,人聲鼎沸。
朱紅大門敞開,那些個身著吉服滿麵紅光的賓客魚貫而入。
孩童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爭搶著撒落的喜錢和糖果、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喜、
仿佛這場婚禮,是京城所有人的節日。
無人不為他們歡喜讚歎,又何人了解她的傷心難過。
蘇錦凝立在對麵街角的陰影裏,粗布男裝遮掩了她瘦削的身形。
可眼裏洶湧的恨意卻怎麼也掩不住。
她看著那頂八抬大轎穩穩落在府門前,看著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的柳清晏被喜娘攙扶下來,步態婀娜,步步生蓮。
周圍是潮水般的恭賀與豔羨。
“吉時到......新人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