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瑤在那口水缸裏洗過頭後,徹底消停了。
聽說她連著做了三天的噩夢,高燒燒得滿臉通紅,嘴裏一直胡言亂語。
侯府裏人心惶惶,可怪的是,陸遠征這回竟然沒拎著鞭子來找我拚命。
不僅沒動手,反而差人送了幾套成色不錯的頭麵首飾過來。
嘖,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正坐在廊下,手裏掂量著一根赤金牡丹簪子的分量,陸夫人就進了院子。
她今天沒穿那身紮眼的命婦服,換了身素淨的褶裙,眼圈通紅,手裏那方帕子快被絞爛了。
“知意,這些年......是爹娘對不住你。”
她在我身旁坐下,作勢就要來拉我的手,眼神裏透著股子讓人心毛的慈愛。
我眼疾手快,反手就把那沉甸甸的金算盤橫在了兩人中間,珠子劈啪一響。
“陸夫人咱有話直說,別動手動腳的。”我斜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簪子,“這幾根東西頂多抵個五百兩,離那三萬兩的斷親費,差得遠呢。”
陸夫人的臉僵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你這孩子,怎麼滿口都是錢。”
“娘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件大喜事。”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施舍,“京城的肅王爺瞧上你了。那可是正經的皇親國戚,你嫁過去就是正妃。往後這京城,誰還敢小瞧你?”
“肅王?”
我指尖撥弄了一下算盤珠子,冷笑出聲:“嗬,就是那個剛死了第三任王妃、聽說有虐待癖、歲數比陸遠征還大的老鰥夫?”
“陸知意!你怎麼說話呢!”
陸遠征不知道從哪個假山後麵轉了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大步跨過來,那股子檀香味兒衝得我直反胃。
“肅王爺許了五萬兩聘禮。”陸遠征盯著我,眼神裏閃爍著貪婪的光,“有了這筆錢,侯府的虧空就能填上,瑤瑤也能風風光光地嫁給小侯爺。你是長姐,犧牲一點怎麼了?”
我直接被氣樂了,手裏的算盤晃得嘩啦響。
“犧牲一點?犧牲到老頭子的棺材板裏去?”我斜著眼瞅他,“陸遠征,你是算盤成精了吧?賣女兒換聘禮,這招使得真溜。要不你把你自己也打包賣了?興許肅王府還缺個看大門的。”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陸遠征撕下了那層偽善的皮,冷笑道:“婚書我已經簽了,官府已經備了案。三天後,肅王府的人就來抬人。這幾日,你就給我在屋裏待著,哪兒也別想去!”
說完,他甩袖就要走。
“嘖,行吧。”
我出奇地沒鬧,反而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這五萬兩,那我也送你們一份大禮。”
陸遠征步子一頓,回頭看我,見我麵色平靜,神色稍微緩和了些。
他大概覺得,像我這種鄉下長大的丫頭,聽到“王妃”兩個字終究還是動了心。
但他沒看見,我藏在袖子裏的手,死死扣著一張泛黃的密信。
那是前晚我從他書房暗格裏翻出來的。
原來,陸瑤根本不是什麼抱錯了。
當年陸夫人頭胎產女,恰逢陸遠征在外的私生女也落了地。
他嫌棄陸夫人沒生出兒子,又怕那外室壞了名聲,幹脆買通穩婆,把兩個女嬰換掉了。
他想得美啊,一方麵讓私生女在侯府享盡榮華,另一方麵把嫡女扔進深山。
現在侯府倒了,他還要把這最後一點價值榨幹。
我看著陸夫人那張寫滿苦衷的臉,又看看陸遠征那道虛偽的身影,嘴角勾起個殘忍的弧度。
陸侯爺,你這算盤打得確實響。
但我陸知意,天生就是來砸場子的。
三天後,咱們看看到底是誰給誰“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