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天後，肅王府的迎親隊準時到了。

嗩呐吹得震天響，鑼鼓點子卻透著股陰森氣，活像在催命。

我坐在梳妝鏡前，四個粗使婆子像按囚犯一樣按著我，硬往我身上套那件血紅色的嫁衣。

那紅綢緞子厚重得發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知意啊，聽娘一句話，認命吧。”陸夫人站在我身後，一邊抹淚，一邊顫巍剔地往我發間插那根赤金鳳簪。

“認命？”我看著鏡子裏那張塗得慘白的臉，把唇脂抹得鮮紅如血，襯得整個人像個剛爬出來的厲鬼。

我嗤笑一聲：“陸夫人，我的命貴著呢，怕你們侯府賠不起。”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瘋話！”

陸遠征親自推門進來，一身嶄新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反倒襯得他老態畢露，神色緊繃。

“耽誤了吉時，趕緊把蓋頭給她蒙上，抬走！”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上來就要架我的胳膊。

“等等。”

我猛地一甩手，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那倆婆子掀了個跟頭。

在陸遠征暴怒前，我從寬大的嫁衣袖子裏掏出一疊厚厚的宣紙，當著他的麵，用力往天上一撒。

“嘩啦——”

漫天的白紙像喪紙一樣落下，順著大開的窗戶，飄到了侯府大門外，飄進了那群伸長脖子看熱鬧的百姓手裏。

“陸知意！你撒的是什麼！”陸遠征臉色瞬間白了。

“沒什麼，就是你這些年貪汙北境軍餉、虛報損耗的賬本複本，還有......”我故意頓了頓，看向躲在門後的陸瑤，笑得格外燦爛。

“還有你那位‘京城第一才女’陸瑤的身世秘聞。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她是怎麼被你陸大侯爺親手抱進這侯府大門的。”

“你！你找死！”陸遠征瘋了似的撲過來要掐我的脖子。

我一個靈巧的側身躲開，順帶伸腳一勾，讓他摔了個狗吃屎。

我從懷裏抽出一張蓋了官府紅印的斷親協議書，反手一拍，直接貼在正堂的朱漆大柱上，氣沉丹田，衝著門外高聲喝道：

“肅王府的人聽好了！陸遠征賣女求榮，這婚事我不認！這張‘斷親協議’官府早已備案，我陸知意，現在跟他陸家半個子兒的關係都沒有！”

“你個孽障胡說八道！”

“還沒完呢。”我打斷陸遠征的咆哮，指著門外，“陸遠征私下借了我三萬兩白銀，逾期不還，已經把這宅子抵押給我了。現在，請這位‘前侯爺’帶著你的家眷，立馬滾出我的房子！”

陸遠征爬起來，還沒站穩，管家就屁滾尿流地撞了進來，一頭栽在地上。

“老爺！不好了！庫房空了！連所有的房產地契、字畫古董......全被大小姐昨晚帶人搬走了！現在的侯府......就剩下個空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