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市裏,直接去了縣城最好的酒店。
車停在酒店門口,保安都愣住了。
一輛百萬級別的豪車,渾身是劃痕,引擎蓋上還掛著臭魚爛蝦的殘渣。
我給了保安五百塊小費。
“別洗,幫我看著,誰也別動。”
這車現在的樣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進了房間,我剛把臟西裝脫下來,手機就響個不停。
全是父親打來的。
我直接拉黑。
接著是母親打來的,七大姑八大姨打來的。
我索性關了機。
世界清靜了。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資料。
那個取消加工廠的電話,不是做樣子的。
我是真的取消了。
但我沒說,我要把廠子建到哪裏去。
隔壁村,陳家灣。
跟我們林家灣是世仇。
為了爭海域,兩個村子打了幾十年架,甚至出過人命。
陳家灣的支書陳大炮,找過我三次。
提著土特產,站在我公司樓下等了一天。
我都回絕了。
因為我是林家灣的人,我不能資敵。
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既然林家灣容不下我這條龍,那我就去陳家灣興風作浪。
晚上十點。
酒店房門被敲響了。
很急促,像是要砸門。
“開門!林宇你給我開門!”
是三婆的聲音。
這老太婆,居然帶著人追到縣城來了。
真是狗皮膏藥。
我通過貓眼往外看。
好家夥。
走廊裏擠滿了人。
三婆領頭,林強拿著鐵鉤,還有幾個村裏的壯勞力。
最讓我意外的是,村支書林建國也來了。
他背著手,一臉嚴肅,像是個來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爺。
我打開門。
沒讓他們進,自己堵在門口,靠在門框上。
“有事?”
三婆一把推開我,就要往裏闖。
“躲什麼躲!那是我的房間!”
“你賺的錢都是吸了林家的風水運勢,這房費也有我一份!”
她一屁股坐在潔白的床上。
鞋底全是泥,瞬間把床單印上了黑腳印。
一股鹹魚味在空調房裏彌漫開來。
林建國咳嗽了一聲,打著官腔。
“林宇啊,今天這事,鬧得不好看。”
“三婆年紀大了,受不得氣。”
“你那一腳油門,把老人嚇壞了。”
“現在心臟不舒服,血壓也高了,你得負責。”
我看著這群強盜,氣笑了。
“負責?”
“要多少?”
三婆立刻精神了,也不捂著胸口了,從床上跳起來。
“五十萬!”
“三十萬過路費,二十萬精神損失費!”
“少一分,我就死在你這屋裏!”
林強在一旁幫腔,晃著手裏的鐵鉤。
“宇哥,給錢吧。”
“不然三婆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得坐牢。”
“我們已經在網上發帖了,說你為富不仁,回鄉欺負老人。”
“你那大公司,還開得下去?”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知道我是做生意的,最怕名聲臭了。
輿論是一把刀,他們想用這把刀宰我。
我看向林建國。
“支書,你也這麼覺得?”
“這屬於敲詐勒索,你知道嗎?”
林建國避開我的視線,彈了彈煙灰。
“這是民事糾紛,你們自己協商。”
“不過林宇,做人不能忘本。”
“村裏供你出來不容易,現在你有出息了,不能不管鄉親們。”
“那個加工廠的事,你也別意氣用事,趕緊給王總打電話恢複了。”
“不然,全村人都不答應。”
供我?
我上大學的學費,是我自己打工掙的。
家裏沒出一分錢。
甚至我每個月還要寄錢回來還債,還父親賭輸的錢。
我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要錢是吧。”
“但我沒現金。”
“得籌一籌。”
三婆眼睛亮了,貪婪的光芒怎麼也遮不住。
“多久?”
“明天。”
“行!我們就守在這!”
三婆脫了鞋,盤腿坐在床上,摳著腳丫子。
“今晚我就睡這兒了!”
“你們幾個,守著門,別讓他跑了!”
林強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像個看門狗。
我沒趕他們。
隻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筆記本電腦,公章,重要文件。
我都裝進了包裏。
“我去隔壁開個房。”
“這裏留給你們。”
三婆得意地哼了一聲,以為我服軟了。
“算你識相。”
我走出房間,林強跟在後麵,生怕我跑了。
我在隔壁開了房。
這一夜,我沒睡。
聯係律師,草擬合同。
最後,我才給隔壁陳家灣的支書和村霸發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