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裝!接著裝!”
林強也跟著起哄,手裏的鐵鉤敲得車門邦邦響。
“宇哥,演戲也沒用。”
“今天不拿三十萬,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走!”
他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把瓜子皮往我身上吐。
“呸!”
瓜子皮沾著口水,落在我的西裝領口上。
我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強被我看毛了,往後退了半步,虛張聲勢地吼道:
“看什麼看!想打人啊?”
三婆見狀,索性往地上一躺。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滿是泥水的地上,就在我的車輪底下。
“來啊!壓死我啊!”
“大老板殺人啦!”
“欺負孤寡老人啦!大家快來看啊!”
她一邊嚎,一邊在地上打滾,把那身紅棉襖滾得全是泥漿。
像一灘爛泥,堵住了所有的路。
村民們圍得更緊了,有的拿手機開始拍,有的指指點點。
“林宇,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能欺負老人呢?”
“有錢了就忘本,連長輩都不認了。”
“快給錢吧,把你逼死你才甘心?”
道德的大棒,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看向人群外圍。
父親林大山終於動了。
他搓著手,一臉愁苦地擠進來,拉住我的袖子。
“阿宇啊......”
他的聲音很小,透著一股子心虛和討好。
“要不......就給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爸,你說什麼?”
父親不敢看我的眼睛,低著頭囁嚅道:
“三婆那是長輩,跟你開玩笑呢。”
“再說了,你在外麵賺了大錢,給村裏分點也是應該的。”
“大家夥日子都苦,你手指縫漏一點,就夠大家吃一年。”
“三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個零頭嗎?”
“別鬧了,給錢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氣極反笑。
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開玩笑?”
我指著車上的劃痕,指著滿車的腥臭臟水。
“這也叫開玩笑?”
“爸,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那是我沒日沒夜應酬,喝到胃出血換來的!”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養這群白眼狼?”
父親急了,用力拽我。
“你這孩子咋這麼不懂事!”
“都是鄉裏鄉親的,吃虧是福!”
“你不給錢,以後我和你媽在村裏怎麼做人?”
“大家都要戳我們要脊梁骨的!”
“你就當是為了我和你媽,行不行?”
這就是我的父親。
為了他在村裏那點可憐的“麵子”,為了所謂的“合群”。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兒子的尊嚴和利益。
他寧願讓我當冤大頭,也不敢得罪村裏的惡霸。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力道有點大,父親踉蹌了一下,震驚地看著我。
“我不回去了。”
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要是覺得在村裏難做,就搬出來。”
“要是不搬,那就受著吧。”
我說完,轉身拉開車門。
三婆還在車輪底下嚎喪。
“我不起來!除非給錢!”
我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轟鳴聲像野獸的咆哮。
掛倒擋。
油門轟到底。
“嗡——!”
巨大的聲浪嚇得三婆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竄。
動作敏捷得根本不像個七十歲的老人。
“殺人啦!真敢壓啊!”
我沒理會,倒車雷達滴滴作響。
我倒得很快,幾乎是擦著林強的鐵鉤退出去的。
一直退到了村口的公路上。
那裏是省道,不屬於林家灣的地界。
我停下車,拿出紙巾,把領口的瓜子皮彈掉。
然後下車,對著那輛滿身傷痕的大奔拍了照。
每一個劃痕,每一處汙漬,都拍得清清楚楚。
還有那群站在村口,揮舞著棍棒叫囂的村民。
修路的三百萬,我有轉賬記錄。
當初為了省事,也是為了給村委會避稅,合同寫的是“借款”。
借給村委會修路,無息,五年還清。
本來我是打算年底把欠條撕了的。
當著全村人的麵撕了,算是送給村裏的大禮。
現在,這欠條將成文他們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