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萬。
真敢開口。
這哪裏是過路費,這是明搶。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後方。
那裏的老槐樹下,站著兩個人。
我的父親林大山,母親劉桂花。
他們縮著脖子,揣著手,眼神躲閃。
父親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地上有花。
母親把臉扭向大海,假裝在看漁船歸港。
我的心涼了半截。
這就是我的父母。
兒子被圍攻,被訛詐,他們哪怕上來勸一句也好。
可是他們沒有。
他們在怕三婆,還是在盼著我掏錢平事?
三婆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得意地冷笑。
“看誰都沒用!”
“喊爹喊娘也救不了你!”
“在林家灣,老娘的話就是規矩!”
她見我不動,對著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走了出來。
林強,三婆的親孫子,村裏的二流子。
他手裏拎著一把帶鏽的鐵鉤,那是平時用來鉤海帶、鉤漁網的,鋒利得很。
“宇哥,破財免災嘛。”
林強嬉皮笑臉,手裏的鐵鉤卻不老實,在我的車門上比劃著。
“這車挺貴吧?聽說好幾百萬?”
“要是花了漆,補一下得不少錢吧?”
我盯著他:“林強,你動一下試試。”
林強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
“嚇唬誰呢!”
“滋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生鏽的鐵鉤狠狠劃過黑色的車漆,從前門一直拉到後尾燈。
底漆露了出來,像一道慘白的傷疤,觸目驚心。
我的拳頭瞬間握緊。
“不給錢?這車今天就別想全乎著出去!”
三婆在旁邊煽風點火。
“劃!給我劃!”
“讓他長長記性!有錢了不起啊?”
旁邊一個婦女,手裏提著一桶剛洗完海鮮的臟水。
那是混雜著魚內臟、海泥和腥臭粘液的黑水。
三婆一把搶過來。
“嘩啦!”
一整桶腥臭的臟水,直接潑在了我的擋風玻璃和引擎蓋上。
黑色的粘液順著玻璃往下淌,掛著幾根死魚腸子。
惡臭撲鼻。
“不給錢?那就滾回去!”
三婆叉著腰,像個戰勝的將軍。
周圍的村民爆發出一陣哄笑。
“看這大老板,成落湯雞了!”
“該!讓他顯擺!”
我站在寒風中,看著這群熟悉又陌生的臉孔。
這就是我想回報的鄉親。
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故土。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那個號碼。
聲音平靜得可怕。
“喂,王總嗎。”
“那個兩千萬的海產加工廠項目,取消吧。”
“對,不建了。”
我看著三婆那張貪婪的臉,一字一頓。
“林家灣這地,風水不好,不養人。”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村民們的笑聲卡在喉嚨裏,麵麵相覷。
兩千萬的項目?
加工廠?
那是村裏盼了一年的大項目,說是建成後每家每戶都能分紅,還能安排就業。
三婆愣了一下,三角眼轉了兩圈,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爆笑。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
“哎喲笑死我了!”
“嚇唬誰呢?還兩千萬!”
“林宇,你咋不說兩個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