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哭聲吵醒的。
走廊裏全是人,比昨晚還多。
不僅是村裏人,連酒店的住客都圍在旁邊看熱鬧。
我打開門,看到了一幕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麵。
我的父母,來了。
他們跪在三婆麵前。
父親痛哭流涕,頭磕得砰砰響。
“三嬸,是我教子無方啊!”
“您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
母親也在抹眼淚,拽著三婆的褲腳。
“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您別怪他!”
三婆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享受著這份“尊榮”。
見到我出來,父親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仇人。
他爬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跪下!快跪下!”
“給三婆磕頭認錯!”
“你是要逼死我們啊!”
我渾身僵硬,像是一根木頭杵在那裏。
我的親生父母。
在外人麵前,逼著自己的兒子下跪。
周圍人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這兒子真不孝順,連累爹媽下跪。”
“有錢了就不認人了,這種人遲早遭報應。”
“你看那老太太可憐的,被欺負成啥樣了。”
三婆聽著這些話,更加得意了。
她把一個平板電腦往地上一摔。
“啪!”
屏幕碎裂,那是我的工作電腦,剛才林強趁亂從我房裏拿出來的。
“林宇,你爹媽都跪了,你還不跪?”
“大逆不道的東西!”
我看著地上的電腦碎片,心頭火起。
“你憑什麼摔我東西?”
三婆冷笑一聲,從背後掏出一把帶著泥土的小鋤頭。
“憑什麼?”
“就憑那塊地是村裏的!”
“你阿伯個死鬼,占著茅坑不拉屎!”
“不給錢,我就把他骨頭挖出來喂狗!”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阿伯。
那個在我小時候,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父母嫌我笨,嫌我多餘,隻有阿伯護著我,把他舍不得吃的雞蛋留給我。
阿伯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出人頭地。
他的墳,就在村後的山上。
“你說什麼?”
我聲音都在抖,眼睛瞬間充血。
三婆站起來,一臉猙獰,像個惡鬼。
“我說,刨墳!”
“我現在就讓人去挖!”
“把那老死鬼的棺材板掀了!”
“我看你給不給錢!”
父親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阿宇!給錢吧!”
“那可是你阿伯啊!不能讓他不得安寧啊!”
“你就服個軟吧!咱們鬥不過她們的!”
母親也撲上來,拽著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快給錢啊!你是要害死全家嗎?”
我看著像狗一樣跪著的父母。
看著一臉囂張、拿著鋤頭的三婆。
看著旁邊嬉皮笑臉、等著分錢的林強。
還有那個背著手、默許這一切的村支書。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我的家鄉。
這就是我的親人。
他們用最惡毒的手段,連死人都不放過。
哪怕我退一萬步,哪怕我把心掏出來給他們吃。
他們也會嫌腥。
我閉上眼。
眼角有些濕潤。
那是對過去最後一絲溫情的告別。
再睜開眼時。
眼裏隻剩下一片死寂。
既然你們把事做絕了。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好。”
我輕聲說。
“我給。”
我把手伸進了懷裏。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掏支票。
三婆的眼睛亮得像燈泡。
但我掏出來的,是一支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