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陰沉著臉回家,哥哥吊兒郎當地跟在後麵。
飯後,哥哥習慣性地走向沙袋。
我攔住他。
“再來。”
我們扭打在一起,肘擊,絆摔。
媽媽驚叫起來。
最後,我用盡全身力氣揮拳砸他下頜。
他結結實實地摔在地板上,不動了。
我做到了。
我周河,文的代表,用最武的方式,打敗了“勇敢牛牛”。
我想喊,想笑。
可我的歡呼卡住了。
父親的臉上沒有讚賞,沒有對哥哥的擔憂。
他看著我高舉的拳頭,像在看鬧劇。
我放下拳頭,鼓起勇氣。
“我想要勇敢牛牛的獎狀!”
父親盯著我,像看一個說胡話的病人。
“你配嗎?”
我愣住,父親朝我招招手。
“來,朝我打。”
我僵著沒動。
“打啊!”
他聲音一厲。
“剛才不是挺能耐嗎?打敗你哥的勇氣呢?”
我喉嚨發幹:“你是父親,我怎麼能......”
父親語氣失望。
“你隻敢打他,因為知道他讓著你,廢物!”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我沒有!”
“我沒讓他讓我!”
哥哥吐掉一口帶血的唾沫。
“行,你有種。下個月,市青少年拳擊賽,敢不敢上擂台?”
拳頭鬆了又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打就打。”
一個月後,我上了台,台下的歡呼聲吵得我頭暈眼花。
鑼聲一響,我衝了上去。
然後就是疼痛。
四麵八方湧來的拳頭,砸在臉上、腹部、肋骨。
我倒下,被讀秒,爬起來,又倒下。
“承認吧,周河,你是個廢物。”
我搖頭,血和汗一起流進嘴裏。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對著話筒。
“看看,好學生,乖寶寶,上了台,什麼都不是。”
他一拳砸在我臉上,又一腳掃在我腿上。
然後用腳壓著我的顴骨,把我的臉碾在地上。
“說啊,說我是廢物。”
歡呼聲更響了,尖銳、亢奮。
我聽見有人在喊。
“踩他!讓優等生嘗嘗泥巴味兒!”
“勇敢牛牛!幹得漂亮!”
恥辱燙得我靈魂都在哆嗦。
我側頭,張開嘴,狠狠咬住他的腳踝。
哥哥驚叫一聲,縮回腳。
我搶過他手裏的麥克風。
“憑什麼!”
我吼了出來。
“我也很努力!我隻是不擅長這個!”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混著血和汗。
“我一直考年級第一!我拿了那麼多獎!”
“別人都說我優秀!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承認!”
“我站上來了!”
我哭得像個傻子。
“我明知道會輸,這不叫勇氣嗎!這不是勇敢嗎?”
父親衝上擂台。
他奪過哥哥的一隻拳套,朝我揮來。
我眼前一黑,一顆牙齒飛了出去。
“胡言亂語!”
“你骨子裏就瞧不起你哥!覺得念書就高人一等?”
他逼近一步。
“輸了就是輸了!”
“少他媽在這兒偷換概念!上台挨打就叫勇氣?”
“那豬圈裏的豬最勇敢!真正的勇氣是贏!”
“像你哥一樣,流血流汗把對手踩下去!而不是哭哭啼啼博同情!”
哥哥走了過來,抬起腳,重重踹在我胸口。
我撞在圍繩上,又彈回來,肋骨可能斷了。
“廢物。”
哥哥的聲音字字剮心。
“我每天跑十幾圈,流一桶汗,受過無數傷。”
“你憑什麼覺得,你那偷偷摸摸的花架子,能打過我?”
“你懂什麼叫咬牙堅持到死嗎?”
“你隻會捧著你的書,做你的夢,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我咳出一口血,嘶聲怒吼。
“我每天也學十幾個小時!”
“可你們你們誰看過一眼!”
我死死盯著父親那張失望的臉。
“去你媽的勇氣,滾你們的勇敢牛牛!”
“我不要了。”
“我會走出一條,和你不一樣的,光明的路!”
話音未落,哥哥一腳重重踢在我肋下。
最後看到的,是他和父親迎接歡呼的背影。
......
手裏的稿件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我站在行政樓下的風口,胃裏鈍痛一陣接一陣。
心中一片悲涼,我確實是個懦夫。
我沒有勇氣去和院長同歸於盡。
也沒有勇氣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