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我胃疼!不能喝冰的!”
我帶著哭腔抗議。
“剛才吃檸檬的時候怎麼不說?”
爸爸不為所動,利落地撬開瓶蓋,
“旭陽,準備。”
陸旭陽笑嘻嘻地拿起一瓶:
“哥,放心,我會給你留點麵子的。”
隻是那眼神裏,全是勝券在握的挑釁。
“開始!”
爸爸一聲令下,陸旭陽仰頭就灌。
金黃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喝得又快又猛。
我顫抖著手拿起酒瓶,冰冷的觸感讓我瑟縮。
胃部的疼痛在尖叫抗議。
我看著爸媽,媽媽避開了我的目光,爸爸則緊緊盯著弟弟的進度。
我知道,我沒有退路。
閉了閉眼,我咬牙將瓶口對準嘴唇。
冰涼的液體混雜著氣泡衝入喉嚨,壓下又翻起一股強烈的惡心感。
我的速度慢得多,每吞咽一次,胃都像被狠狠捶打一下。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弟弟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和爸爸偶爾的催促:
“旭東,你快點兒啊!”
“噗——哈!”
陸旭陽重重放下空瓶,抹了把嘴,臉頰微紅,
“我喝完了!”
而我手裏的酒瓶,還剩大半。
爸爸立刻宣布:
“旭陽贏。基金的錢,先緊著旭陽創業用。”
“啪!”
我終於忍無可忍,將酒瓶砸在桌上,殘酒四濺。
“這不公平!那是我的錢!你們這是明搶!”
“你反了天了!”
爸爸勃然大怒,抬手就給了我一記耳光。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爸爸。
那雙我曾無比渴望得到認可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怒火和厭惡。
眼淚再也無法抑製,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
我什麼也沒說,轉身衝出了家門。
“旭東!”
身後傳來媽媽焦急的聲音。
爸爸攔住她,冷硬嗬斥:
“你追什麼追!讓他走!有本事別回來!”
我一路哭著衝下了樓。
小區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抱著手臂蹲在樓下的花壇邊,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我知道,從小爸爸就偏愛弟弟。
弟弟嘴甜會撒嬌,而我木訥,隻會埋頭讀書。
為了得到爸爸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注和肯定,我拚了命地學習。
用一張張滿分的試卷,一座座獎杯,試圖證明自己的價值。
可我越是優秀,被老師鄰居誇讚得越多,爸爸看我的眼神似乎就越不順眼。
家裏但凡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弟弟。
從一塊新出的巧克力,到一件時髦的運動衣。
每當我提出抗議,爸爸便會拿出那套公平的打賭理論。
可我家打的賭,從來不是比學習、比成績。
而是比誰吃飯更快,比誰跑步更快,比誰力氣大,甚至比猜硬幣正反麵。
任何與我的努力和智商都無關的東西。
而這些,恰恰都是弟弟擅長的。
於是,我幾乎每一次都輸,卻無從反駁。
因為這是在絕對公平的規則下產生的結果,是我技不如人。
冷風一吹,我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確診單。
“胃癌晚期”四個字,在昏暗的路燈下依舊觸目驚心。
再怎麼說,我也是他們的兒子。
再不喜歡我,應該......也不會見死不救吧?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抱著最後一絲僥幸,轉身走回了樓道。
剛走到門口,正要抬手推門,弟弟清脆的聲音傳了出來:
“爸,快給我倒杯水,齁死我了,你剛才在檸檬上給我撒太多糖了!”
爸爸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絲緊張和責備:
“你小聲點!”
“等會兒讓你哥聽見你作弊,那還了得!”
“哎呀,沒事兒。”
弟弟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
“你都幫我作了這麼多年弊了,哪次被他發現過?”
“願賭服輸嘛,他自己蠢,看不出來怪誰?”
我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下一秒,我直接一腳將門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