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飯剛吃一半,我放下筷子,鼓足勇氣開口:
“爸,媽,我想借二十萬。”
媽媽筷子一頓,麵色猶豫。
爸爸瞥了眼弟弟,弟弟立刻放下碗,聲音清脆:
“媽,我也正想借二十萬創業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幾秒後,爸爸歎了口氣:
“家裏一時拿不出四十萬。既然都要借,老規矩吧。”
他起身從廚房端出一大盤青黃色的檸檬,
“誰先吃完,錢就借給誰。”
我盯著那盤酸到掉牙的檸檬,胃部隱隱作痛。
弟弟卻已笑著應戰:“好呀。”
從小到大,每一次需要爭奪的機會,都是這樣公平決定的。
這次,我必須贏。
爸爸一聲令下,我抓起檸檬瘋狂往嘴裏塞。
酸澀的汁液灼燒著喉嚨,劇烈的刺激讓眼淚瞬間湧出。
然而,弟弟的速度始終快我一線。
最終,二十萬遞到了弟弟手裏。
我捂著痛到痙攣的胃部,冷汗涔涔:
“爸......”
爸爸臉色一沉,
“行了!願賭服輸,這道理還要我教?”
我攥緊口袋裏的胃癌診斷書,默默低下了頭。
可這次輸掉的,是我的命啊。
......
飯桌上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爸爸見我臉色蒼白,神色稍稍緩和了些,歎了口氣:
“旭東啊,不是爸媽偏心,咱們這規矩不是從小就定好的嗎?”
“誰打賭贏了,就把機會給誰。公平競爭,對不對?”
弟弟陸旭陽夾了塊排骨,語氣輕快:
“是啊哥,我可是靠實力自己贏的。”
“你可別說爸媽偏心我啊,剛才的檸檬我可是一點沒少咽。”
他說著,還誇張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我低著頭,盯著碗裏的米飯,胃部的痙攣一陣緊過一陣。
“旭東,”
媽媽放下筷子,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你急著借這二十萬......是遇上什麼難處了嗎?”
媽媽的話音剛落,爸爸立刻接上,臉色十分不耐:
“他能有什麼難處?”
“他在那個大公司工作,比旭陽穩定多了,掙得肯定也比旭陽多。”
“是不是又跟著你那幫同事買什麼基金、股票,把錢全搭進去了?”
他皺著眉,一副了然又嫌棄的樣子,
“我就說那些東西不靠譜......”
“我沒有買那些。”我抬起頭,聲音有些啞。
“好了!”
爸爸一揮手,打斷了我想說的話,
“反正當初咱們說好了的,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按規矩來。”
“願賭服輸,這是咱們陸家的傳統。”
傳統。
我的心像被那盤檸檬汁浸透,又澀又冷。
是啊,從爭奪最後一個雞腿,到爭奪重點中學的學費,
再到爭奪工作後唯一一個可以住在家裏的名額......
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一場場“公平”的賭局決定的。
而我,似乎總是輸掉關鍵局的那一個。
我深吸一口氣,握了握口袋裏的診斷書,又緩緩鬆開。
“那......爸媽,”
我抬起頭,努力讓聲音平穩,
“能把我存在你們那裏的家庭基金,先取給我嗎?”
三年前,我剛進入工作,
爸媽便提出,讓我每月把工資的一半存進家庭共同基金,由他們代為保管。
三年下來,差不多有三十來萬了。
爸媽同時一愣,交換了一個眼神。
爸爸猶豫了一下,放下酒杯:
“取......也不是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和弟弟,
“不過,既然是家庭基金,旭陽也有份。”
“你要提前支取,影響了整體的計劃,那還是老規矩,打賭。”
“誰贏,這錢就先給誰用。很公平吧?”
我怔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爸,那是我自己的工資存下的錢!取我自己的錢,為什麼還要打賭?”
“怎麼就是你一個人的錢了?”
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
“存進家庭基金,就是家裏的共同財產!”
“你要破壞規矩提前拿走,就是對其他家庭成員不公平!”
“我不賭!”我猛地站起來,“那是我的血汗錢!我要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由得了你?”
爸爸也站了起來,臉色陰沉,
“在這個家,就得守這個家的規矩!坐下!”
媽媽想拉爸爸,被他不客氣地甩開手。
弟弟則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笑意。
爸爸轉身走進廚房,出來時手裏拎著兩瓶沒開封的冰鎮啤酒。
“就比這個,誰先喝完一瓶,錢歸誰。簡單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