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給霍城的第十年,我和普通的豪門闊太已經沒太大區別。
學插花,品紅酒,那股子狠勁規矩地藏在骨子裏,
和所有貴婦一樣打理著家族的人情往來。
直到他公然和隻有十八歲的清純女大成雙結對地遊輪遊,
他為她一擲千金,稀世粉鑽拍出了天價,
她為他洗手作羹湯,溫婉乖巧備受憐愛,圈子裏人人豔羨,
外人稱讚他們是大叔蘿莉配,
家族壽宴上,手握權杖的老太爺撫掌大笑,
“不如爺爺為你們做主?
沒想到蹉跎了十年,兜兜轉轉,竟然還是你們兩個最合適。”
水晶燈映照著陳小朵羞紅的臉,
我淡淡放下酒杯,
“我不同意。”
十年了,大概他們都忘了,
我當年提刀砍穿半個港城時的模樣。
......
宴會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嘲弄、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戲謔。
霍城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他伸手攬住陳小朵纖細的腰肢,像是護著什麼稀世珍寶,轉頭看向我時,語氣裏卻全是冷硬。
「沈曼,別鬧了。爺爺的大壽,你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嗎?」
陳小朵縮在他懷裏,怯生生地看著我,那雙像小鹿一樣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現的......你別怪阿城,也別怪霍爺爺,是我自己情不自禁......」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去拉霍城的衣袖,欲拒還迎的姿態做得十足。
霍城心疼壞了,連忙低聲哄她:
「乖,不關你的事。是有些認不清自己身份,占著位置不幹事。」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霍家老太爺霍震天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曼!」
老太爺渾濁的眼裏透著精光和威壓,「這十年,你嫁進霍家,我們霍家虧待過你嗎?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最好的?可你呢?肚子不爭氣,十年了連個蛋都生不出來!霍家三代單傳,不能絕在你手裏!」
他指了指陳小朵的小腹,臉上笑開了花:
「小朵已經懷了阿城的骨肉,是男孩!為了霍家的香火,這個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原來如此。
母憑子貴,難怪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把人帶到壽宴上來逼宮。
我看著霍城。
這個我收斂爪牙,洗手作羹湯伺候了十年的男人。
當年我救他一命,他跪在雨裏求我嫁給他,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沈曼,」霍城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簽了吧。離婚協議書。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我給你兩套郊區的房子,還有五百萬現金。夠你下半輩子生活了。」
五百萬。
打發叫花子呢。
剛才他送給陳小朵的那顆粉鑽,起拍價就是三千萬。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霍總還是太仁慈了,這種不下蛋的雞,直接趕出去就是了。」
「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沈曼也就是運氣好,當年不知道怎麼攀上了霍家。」
「你看她那個死樣子,一聲不吭的,估計是嚇傻了吧。」
陳小朵眼底閃過得逞的笑意,麵上卻依舊楚楚可憐:
「阿城,別這樣,姐姐要是沒地方去,可以住在家裏的保姆房,我不介意的,正好我可以跟姐姐學學怎麼照顧你......」
「她配嗎?」霍城冷哼一聲,「她那雙手,笨得連個領帶都係不好,留著也是礙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十年來,我塗著昂貴的護手霜,修剪著圓潤的指甲,確實養尊處優。
但霍城忘了。
這雙手,曾經握著兩把八斬刀,從尖沙咀一路殺到銅鑼灣,血水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半條街。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裏麵猩紅的液體。
「霍城,」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你是不是忘了,當年霍家資金鏈斷裂,是誰帶著三個億的現金,把你從天台上拉下來的?」
霍城臉色一變,像是被踩到了痛腳。
那是他最落魄、最不願意提起的過去。
「閉嘴!」他厲聲喝道。
「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什麼?那錢我早就還給你了!這十年,我養著你,供著你,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還?」我輕笑一聲。
「霍家現在的市值,有一半是我當年打下的江山。你拿五百萬,就想買斷?」
「那是我的本事!」霍城惱羞成怒。
「沈曼,做人要識趣!你現在就是個一無所有的家庭主婦,離了霍家,你連飯都吃不起!我勸你趕緊簽了,別逼我動粗。」
老太爺也陰沉著臉:
「沈曼,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我就讓人握著你的手簽!」
隨著他話音落下,宴會廳門口湧進來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
個個虎背熊腰,一臉凶相。
這是要強買強賣了。
陳小朵躲在霍城懷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用口型對我說了三個字:
「你輸了。」
我看著那些保鏢,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感覺到體內沉寂了十年的血液,開始慢慢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