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元不情不願地收回腳,撇了撇嘴:”沒勁。”
我剛鬆了一口氣,以為劫後餘生。
蕭景珩卻忽然彎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樣將我往馬車上拽。
“嫂嫂!”阿癡哭喊著要撲上來,被禦林軍一刀鞘砸在背上,撲通一聲栽倒在泥水坑裏。
“別打他!”我驚恐地尖叫,死命掙紮,”蕭景珩!你別動他!”
蕭景珩充耳不聞,大力將我甩進充滿了龍涎香的車廂。
那香味太濃烈,太熟悉,那是京城權力的味道,此刻聞起來卻令人作嘔。我身上餿臭的濕衣裳立刻將這份貴氣染上了汙點。
蕭元捂著鼻子,嫌惡地往後縮:”臭死了!皇叔,把她扔下去,別熏著朕!”
說著,他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心口。
這一腳正好踹在我舊年的心疾處。我痛得蜷縮成一隻蝦米,喉頭湧上一股甜腥,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吐出來,怕弄臟了那名貴的波斯地毯,再招來殺身之禍。
蕭景珩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阻止蕭元的暴行,隻是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手裏還緊緊攥著的東西——那是阿癡買給我的糖人,此刻已經碎成了渣,混著泥水和我的血,黏在掌心裏。
“一個幾文錢的糖渣,你也當寶?”
他忽然伸手,強硬地掰開我的手指。
“不要......”我下意識地想縮回手。
他卻更加用力,指骨咯吱作響。他奪過那根殘破的竹簽,當著我的麵,兩指用力一撚。
那僅剩的半個糖人瞬間化為粉末,灑落在他一塵不染的黑靴旁。
“你就為了這種東西,拋棄了孤給你的後位?”蕭景珩的聲音輕得像鬼魅,”羅雙雙,你真是下賤到了骨子裏。”
心口的劇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看著地上的糖粉,眼眶發熱,卻幹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王爺說得對。”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民婦本來就是爛泥,配不上王爺的金尊玉貴。”
蕭景珩眼底的怒火瞬間燎原。
他大概是想聽我懺悔,聽我說後悔離開他,聽我哭訴這幾年的苦難。
但我這一句順從的自貶,比任何反抗都讓他抓狂。
“滾。”
他閉上眼,像是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既然你這麼喜歡當爛泥,那孤就成全你。”
車門大開。
我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狼狽地滾落在雨水中。膝蓋和手肘再次磕在硬石上,痛到麻木。
馬車轟隆隆地啟動,濺起的泥漿潑了我滿頭滿臉。
風中傳來蕭元惡毒的笑聲:”皇叔,你看她像不像一隻沒毛的落水狗?”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阿癡一瘸一拐地爬過來,哭著把那根光禿禿的竹簽撿起來,塞進我手裏。
“嫂嫂不哭,還有簽子,簽子也是甜的。”他把竹簽往我嘴邊送,上麵還沾著地溝裏的汙水。
我抱著這個傻子,在滿街冷漠的目光中,終於放聲大哭。
巷口那輛剛剛啟動的馬車,卻忽然停了一瞬。
風雨中,傳來蕭景珩漫不經心、卻足以讓我魂飛魄散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