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巴傳來劇痛，我被迫仰起頭，對上蕭景珩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雨水混著泥水順著我的臉頰流到他的手上。

“王爺認錯人了。”我嗓音嘶啞，極力控製著身體的本能顫抖，”民婦沈氏，乃是這城中馬夫之妻。”

“馬夫之妻？”

蕭景珩怒極反笑，那笑容扭曲而猙獰。他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後那條泥濘小巷的盡頭，又轉回來，死死盯著我懷裏癡傻流口水的阿癡。

“你一把火燒了孤的未央宮，假死脫身......”他手指收緊，指甲幾乎陷進我的肉裏，”就是為了在這種爛泥地裏，給一個傻子當嫂子？嫁給一個廢物馬夫？”

這時，車上的小皇帝蕭元也跳了下來。

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五歲前，他會軟糯地叫我”皇伯母”，會因為打雷鑽進我懷裏。

如今，十歲的他穿著龍袍，手裏提著一根在此地極少見的純金馬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歪著頭，眼中的疑惑逐漸變成了惡毒的興奮。

“呀，皇叔，這不就是畫像上那個死掉的罪婦嗎？”

蕭元用馬鞭點了點我的肩膀，像是發現了一個新奇的玩具，”朕還以為她早就化成灰了，沒想到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沒有看他，隻是把阿癡抱得更緊。阿癡嚇得發抖，手裏的糖人”哢嚓”一聲，碎了一塊。

“跪好。”蕭元嬉笑著，那笑容裏透著和他年齡極不符的殘忍，”皇叔，既然是舊相識，不如讓她給朕當個馬凳？朕那匹汗血馬太高，朕踩著她的背上去，正好。”

蕭景珩沒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我，眼神陰鷙，仿佛在等我求饒，等我哭喊，等我變回那個在他麵前唯唯諾諾的羅雙雙。

但我不能。

我身後是阿癡，家裏還有一個等著我回去做飯的魏七。

我鬆開護著阿癡的手，強忍著屈辱，伏在滿是石子的青石板上。

“衝撞聖駕，民婦罪該萬死。”

“咚。”

頭重重磕在地上。堅硬的石棱刺破了額角的皮膚，溫熱的血流了出來，瞬間被冰冷的雨水衝散，糊住了眼睛。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每一下都實實在在，沒有半點虛假。我聽見骨頭撞擊石板的悶響，那是尊嚴碎裂的聲音。

四周的百姓指指點點，沒有人敢上前。

蕭景珩看著地上的血水，瞳孔劇烈收縮。他原本捏著我下巴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想要拉我，卻又被某種巨大的憤怒硬生生止住。

“你寧願給這傻子磕頭求命，也不願求孤一句？”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戾。

我抬起頭，血水順著額頭淌過鼻梁，滴在嘴唇上，腥鹹無比。

“民婦隻求陛下和王爺，放過我家小叔。”

我不僅沒有求舊情，反而將”民婦”二字咬得極重。

蕭元哈哈大笑，一腳踩在我的肩膀上，用力碾了碾：”好一條忠心的狗！皇叔，你看她的膝蓋，都跪進泥裏了，真臟。”

那一腳極重，我悶哼一聲，半邊身子幾乎撲倒在泥水裏。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蕭元踩著我的那隻腳上，眼角抽搐了一下，終於冷冷開口：”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