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年。

我替蘇清清打了103場比賽，拿了37個冠軍，接受過56次采訪。

每一次，鏡頭對準的都是這張屬於她的臉。每一次，榮譽都歸在她的名下。

北城人都知道，陳家少爺陳煜川有個心頭好叫蘇清清，不僅家世好長相甜，還是拳壇傳奇。

而陳太太林薇？哦，那個整天待在家裏、素麵朝天的黃臉婆。

就連我的兒子小哲，也一天比一天疏遠我。

“媽媽，你為什麼不能像清清阿姨那樣打扮？”

“媽媽，清清阿姨說拳擊好酷，你會不會打拳啊？”

“媽媽，今天家長會，可以讓清清阿姨去嗎？同學們都想見她。”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的心就像被鈍刀慢慢割著。

我想告訴他：那些比賽都是媽媽打的，那些獎杯本該屬於媽媽。

但陳煜川警告過我：“如果讓小哲知道真相，我就送他去英國寄宿學校，你一輩子別想見他。”

“還有，清清笑得時候左邊的嘴角會高一點，你別露餡了。”

於是我沉默，日複一日地沉默。

直到那場亞洲錦標賽。

決賽前夜，我發著高燒。

醫生建議退賽，陳煜川卻把藥遞給我：“清清需要這個冠軍。薇薇，再堅持一次。”

那場比賽，我是靠意誌力打完的。對手的每一拳都像砸在棉花上，耳邊嗡嗡作響。

最後三十秒，我用盡全身力氣打出一記勾拳，對手倒地，裁判讀秒。

我贏了，又一次以蘇清清的名義。

我躺在拳台上，聚光燈刺眼，全場高呼“蘇清清！蘇清清！”

而我透過腫脹的眼睛看著燈光，心裏想的卻是：“林薇早就死了，死在這一聲聲歡呼裏。”

回到休息室，我癱在長椅上，意識模糊。陳煜川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蘇清清。

“太棒了！”蘇清清歡呼著，舉著手機自拍，“亞洲冠軍誒！煜川，我是不是很厲害？”

然後她又摟著陳煜川撒嬌：“煜川，怎麼辦啊？薇薇姐把我的臉都打青了，好醜啊！”

陳煜川笑著揉她的頭發：“我的清清最好看了，永遠不會醜的。”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掙紮著坐起身，聲音嘶啞：“陳煜川，我......”

“張媽在家燉了湯，你回去好好休息。”他打斷我，遞來一張卡，“你的臉去修複一下，又開始變形了。”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當我拒絕整容時，他說：“想想你躺在病床上的母親，薇薇。陳家的醫療資源，不是隨便給誰的。”

我盯著那張黑卡，突然覺得一切都很荒謬。

三年了，我活成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的臉是她的，我的成就是她的，我的丈夫，如果還能叫丈夫的話，眼裏也隻有她。

連我的兒子，都更願意叫她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