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穿透手機,鑽進我的耳朵。
那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住了,從腳底生生騰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哈哈哈,老子現在就去把那賤人抓回來。”
“等抓回來了,看老子不抽了她的筋拔了她的皮!”
爸爸肆意張狂的笑聲,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將我劈醒。
不行,
我不能讓他去。
不能讓媽媽再次回到這個她痛恨的地方。
我猛地回過神,毫不猶豫地抓起地上的磚頭,
在爸爸轉身出門的那一刻,朝著他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上去。
那一下,我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爸爸捂著後腦勺倒在地上,那雙渾濁難看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傷,並不致命。
但山村裏醫療條件不足,等村裏人把爸爸送到鎮上的醫院搶救時,
人已經失血過多,沒氣了。
一夜間,我成了殺死親生父親的殺人犯。
前來調查的警察還從爸爸前一天喝的酒水裏,驗出了老鼠藥的成分。
“老鼠藥是會毒死人的,你知道嗎?”
那警察叔叔看著我渾身的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好像在他眼裏,值得同情的不是被親生女兒砸死的男人,而是他麵前這個害死親生父親的十四歲孩子。
我緊緊抿著唇,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
終還是點了頭。
認罪後,我也從一開始的失手傷人,變成了蓄意行凶。
可我不後悔,內心甚至感到輕鬆。
爸爸死了,再也沒有人去抓媽媽了。
我的媽媽,
終於徹底從這個地獄裏逃出去了。
人生中第一次出大山,
我是在萬眾矚目的聲聲唾罵聲中,坐著警車離開的。
手腕上,是一把沉重的鐐銬。
它隨著山路的顛簸,時不時摩擦著皮膚上大大小小的傷疤。
有煙頭燙的、鞭子抽的、火叉燒的......
醜陋又難看,但我卻很喜歡。
因為,它們和媽媽身上的一模一樣。
那是屬於我和媽媽獨有的印記。
坐在我旁邊的警察叔叔好幾次看向我,欲言又止。
但終究隻是歎了口氣,什麼也沒問。
等到了審訊室,他才沉重的開了口,
“死者王強,是你的爸爸?”
我點了點頭,
他繼續問,“你是出於什麼原因選擇在他酒裏放老鼠藥?”
見我低頭不語,他沉默幾秒後抬眸盯著我,
“經過我們警方的走訪調查,你的媽媽是死者王強十四年前從人販子手裏買的,屬於被拐賣婦女,事發前一天的夜裏,是你偷偷放走了你媽媽。”
“你給死者下老鼠藥,目的是想偷偷放你媽媽逃跑是嗎?”
“你用磚頭砸死者,也是為了不讓他去抓你媽媽,是或不是?”
我死死咬著幹裂的嘴唇,
攥緊的指甲,早已深深紮進肉裏。
我不想承認,因為我不想把媽媽牽扯進來。
我怕警察去找媽媽的麻煩。
好在證據確鑿,即便我不承認,還是被依法定了罪。
由於我還未滿十四周歲,且情有可原的情況下,判了三年零六個月的有期徒刑。
三天後,我被關進了少年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