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不愛我。
這一點我從記事起,便清楚的知道。
但沒關係,我愛她就好。
我忍著渾身刺骨的疼爬進了屋,學著媽媽的樣子把自己蜷縮在牆角裏。
陽光穿過鐵窗的縫隙照在我的臉上,映得嘴角的血愈發鮮紅。
我抬眼望去,有些晃眼。
不知道媽媽現在逃到哪了呢?可千萬不能被他們抓回來。
失神間,指尖無意中觸碰到幹草堆下藏著的東西。
好像是媽媽常捏在手裏的,那張我從未見過的照片。
我低頭去看,
照片裏的她捧著獎杯站在舞台上,
笑容燦爛明媚,眼睛亮如繁星,每一根發絲都散發著耀眼的光。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媽媽,像電視裏的仙女一樣。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媽媽和村裏其他人家的媽媽不太一樣。
她被爸爸常年關在屋子裏,生鏽的鐵門鎖著,重重的鐵鏈烤著,從未出過院子一步。
即便是這樣,村裏的嬸子們還是會在背後罵她。
說她長得個狐媚臉,是個會勾人的妖精,活該被一輩子像狗一樣鎖在屋子裏。
每每聽到這些話,我都會半夜偷偷爬起來,用石頭砸壞那人家的窗戶。
媽媽就算再不喜歡我,那也是我的媽媽,
我不允許別人說她的壞話。
有一次我砸完窗戶沒能逃脫,被那戶人家罵罵咧咧的押到我家院子。
爸爸黑著臉賠了窗戶的錢,沒等人走就已經抄起了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我身上。
十一二歲的年紀根本受不住毒打,
幾棍子下去,我便能生生咳出一口血來。
那天,媽媽透過鐵窗麵無表情地看著院子裏的一切,
直到爸爸打累回了屋,她的視線才落到我身上。
冷冷地,沒有溫度。
“活該。”
她很少和我說話。
所以即便是冰冷的兩個字,也足以讓我開心好久。
我吐出嘴裏苦澀的血沫,隔著鐵窗衝著她笑。
她怔了一瞬,眼底的複雜又很快被恨意驅逐,消失在窗台。
媽媽不知道,我是為了她才被打的。
但她不知道也沒事。
就這樣默默守護她,也挺好。
所以啊,
媽媽不愛我,也沒關係。
我愛她就好。
我把媽媽的照片放進胸口的口袋,貼著心臟放好。
鐵窗照進來的光暖暖的,
我幻想著躺在媽媽懷裏的感覺,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忽遠忽近的摩托車聲驚醒,心陡然一沉。
是爸爸回來了。
我心口發慌,掙紮著起身扒在鐵窗上往外看。
直到確認沒有媽媽的身影,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真好,媽媽沒有被抓回來。
可隨之而來的,是鐵門被踹開後的拳打腳踢。
“都怪你這個賠錢貨!”
“要不是你背著老子放跑了你媽,老子至於滿山找人累死累活的嗎!”
我緊緊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
任由拳腳落在身上,每一下,都帶著爸爸濃濃的恨意。
就在他順手抓起地上的磚頭想砸我時,一道急促的電話鈴打斷了他的動作。
“王哥,人有消息了。”
“有人今早看到那婆娘往鎮西邊的大路上跑了,你開摩托去追,肯定能把她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