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離?”
季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唐安,我不與你再計較思思的事,你反倒跟我鬧氣脾氣來了?”
“我是大理寺少卿,聖眷正濃,怎能和離?”
“我告訴你,你生是季家的人,死是季家的鬼。”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像在宣判一個犯人。
“明天陪思思去逛街。”
我愣住了:“什麼?”
“思思因為此次染病,覺得自己臟了,嫁不出去了。”
“她想置辦一份嫁妝,為自己添添喜氣。”
季執皺著眉,語氣裏滿是心疼。
那種從未給過我的心疼。
“你這做嫂子理應作陪。”
第二天,我被強行拖上了馬車。
雙手打著夾板,渾身是傷,連坐穩都費力。
到了繡莊,季思思挑選著綾羅綢緞,眼波流轉。
季執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旁,親手替她比劃著料子的顏色。
“思思,這匹蜀錦襯你膚色。”
“哥哥眼光真好。”季思思嬌笑著,眼角餘光掃向我,滿是得意。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脖頸上。
那裏掛著一條銀鏈,墜著一枚小小的銀鎖。
成色並不算好,甚至有些發黑。
可那是娘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她臨終前將它掛在我脖子上,說:“安兒,往後娘不能護著你了,這銀鎖能保你平安。”
季思思盯著那枚銀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嫂嫂,你這鏈子好別致,能借我戴戴嗎?”
我下意識捂住胸口:“不行。”
“為什麼不行?”季思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給我用毒藥膏,害我染上這種臟病,我都沒跟你計較。”
“一條破鏈子你都舍不得?”
她的眼眶泛紅,聲音越來越委屈,引得滿店的人都看了過來。
“哥哥,你看嫂嫂!她就是看不起我!”
季執皺著眉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銀鎖,毫不猶豫地伸手扯斷了那條銀鏈。
“你欠她的,這就當賠償。”
他把銀鎖遞給季思思,動作輕柔,眼神溫和。
“思思,別難過,嫂嫂不懂事,哥哥替你做主。”
那是娘親留給我的最後念想啊!
我發瘋般撲上去搶奪,可雙手打著夾板,根本使不上力。
拉扯中,季思思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啊!嫂嫂推我!”
季執瞳孔驟縮,猛地一把將我推開。
他的力氣很大,帶著滔天的怒火。
我立足不穩,腳下一空。
身後,是高高的樓梯。
天旋地轉間,我的後背重重撞上台階,骨頭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
哢嚓,哢嚓,哢嚓。
我像一隻破布娃娃,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劇痛襲來,我吐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大夫站在床邊,神色沉痛。
“姑娘,你也醫者,應該知道......”
我低頭看向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我知道。
我再也站不起來了。
手斷了,腿也廢了。
我這一輩子,徹底完了。
躺在床上,我讓大夫替我代筆,求他給遠在江南的師兄唐書川寫了一封信。
五日後,一隻信鴿落在我的窗台上。
箋上隻有四個字: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