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如其來的大紅嚇退了那個乞丐。
官府的人匆匆趕來,將我從高台上抬了下去。
鮮血浸透了襦裙,沿途滴了一路。
我如行屍走肉般被抬回府中。
老嬤嬤紅著眼眶迎上來,顫聲道:“夫人,老爺命人拆了您的濟世堂。”
“他說您蛇蠍心腸,不配為醫。身為大理寺少卿,要為民除害。”
我愣住了。
濟世堂,那是我最在意的東西。
如今,手斷了,濟世堂也沒了。
我想起三年前與季執初遇的那個夜晚。
那時季執在外辦案,被奸人毒害,命懸一線。
是我為他吸出毒血,在荒郊守了他三天三夜,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醒來後,握著我的手,眼眶通紅:“姑娘可願嫁我為妻。”
我搖頭拒絕。
我一心想遊曆四方,懸壺濟世,不願被兒女情長絆住。
後來路遇土匪,他為我擋了七刀。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唐安,你若不嫁我,我便死在你麵前。”
我心軟了。
跟他回了京城,成為了他的妻子。
成婚三年,琴瑟和鳴。
我以為我遇上了良人。
可自從他帶回季思思,一切都變了。
他看季思思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熾熱。
他會親手替她梳頭,會在她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
而我,成了府裏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季思思染病後,求我救治並保密。
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也知道女子清白最是重要,所以連季執都沒告訴。
可她卻先倒打一耙,說是我害的。
思緒突然被打斷,季執帶著季思思闖了進來。
“聽說你小產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心疼,隻有厭煩。
“正好,你這種毒婦,不配生下我季家的孩子。”
季思思依偎在他身旁,柔聲道:“哥哥,嫂嫂剛小產,身子虛弱,你別罵她了。”
她的話說得體貼,眼神裏卻滿是得意。
季執果然神色一軟,低頭看她:“思思心善,不像有些人。”
我啞聲道:“季執,你可以請太醫院的人來驗那藥膏......”
話沒說完,他衝上前擒著我的脖頸,將我拖下床,然後將我的頭狠狠摁向地麵。
“給思思磕頭道歉!”
“磕滿一百個響頭,這件事就算揭過了!”
季思思假意阻攔:“哥哥,不用了,嫂嫂身子不好......”
“她欠你的,必須還。”季執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額頭一下又一下撞在青磚上,很快就磕破了皮。
鮮血順著眉骨流下,模糊了視線。
磕到第七十三個時,我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再醒來,已是三日之後。
我請嬤嬤將我扶至院裏透氣,恰逢季執從大理寺回來。
“醒了?”
他走到我身邊,好像玩笑似的拍了拍我的臉:“嚇唬一下就成這樣了?”
“我是一家之主,持家要一碗水端平。”
他語氣溫和,仿佛先前對我所有的折辱都不存在一般。
他又遞給我一包桂花糕:“這是宮中貴人賞的,你嘗嘗。”
我看著那包桂花糕,心徹底涼透。
我從小就聞不得桂花香,一聞便會起疹。
隻有季思思,最愛吃桂花糕。
他早已忘了我的喜惡。
我平靜地看著他:“季大人,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