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沈青梧剛走出院門。便見一隊侍衛徑直闖入。

為首那人神情冷肅，抬手示意：

“沈氏，你涉嫌謀害長公主殿下，請即刻隨我們入宮。”

沈青梧怔了一瞬，還沒開口，就被他們押著向外走去。

侯府的下人們驚惶地退到兩旁，無人敢上前。

沈青梧被押著走過一道道宮門，最後停在一座偏殿前。

殿門推開，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靜寧躺在榻上，臉色慘白，眉頭緊蹙。

謝雲馳坐在床沿，正親手為她拭汗，動作輕柔。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沈青梧時，目光沉了下去。

“跪下。”押送侍衛厲聲道。

膝蓋撞在金磚上，沈青梧疼得眉頭一蹙。

“沈青梧。”謝雲馳的聲音很冷，“你為何要對靜寧下毒手？”

沈青梧抬起頭，直直看向他：“我沒有。”

“昨日你給她配的藥，她喝下後半夜便見了紅。”謝雲馳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太醫說是藥物所致。”

“我配的是安胎藥。”沈青梧穩住聲線，指甲卻已深深掐進掌心，“藥方與劑量，皆可查驗。”

謝雲馳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帶著失望。

他轉身拿起她給靜寧的那包藥，吩咐道：“去請陳太醫。”

老太醫很快趕到，當眾取出銀針探入藥粉。

片刻後銀針取出，針尖赫然烏黑。

殿內瞬間響起陣陣吸氣聲。

“證據確鑿。”謝雲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壓著憤怒，“沈青梧，你還要狡辯嗎？”

她抬起頭盯著謝雲馳，一字一句道：

“我行醫七年，若真要下毒，也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段。”

“冥頑不靈！”謝雲馳眼中怒火驟燃，轉身揮袖厲喝，

“來人！將她那間醫館燒了，省得再禍害他人！”

沈青梧渾身一震。

“謝雲馳！”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聲音發抖，“那是我母親留下的醫館，是她唯一的遺物！”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卻沒有回頭：“母親留給你，不是讓你拿來害人的。”

“我沒有害人！”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你可查過煎藥的人？可驗過藥渣……”

“夠了。”謝雲馳打斷她，目光轉向一旁的老嬤嬤。

“既然靜寧的孩子沒了，”他的聲音裏透著殘忍，“你也不必再有孩子了。”

老嬤嬤端著一碗藥走上前來，藥汁濃黑，冒著熱氣。

那股氣味沈青梧太熟悉了，是她喝了三年的避子湯。

隻是這一碗，味道更重，更刺鼻。

“不……”她向後縮去，手腕卻被侍衛死死扣住。

“灌。”謝雲馳沒有絲毫猶豫地命令道。

嬤嬤捏住她的下巴，將藥強行灌進她口中。

滾燙的藥液嗆進喉嚨，喉間瞬間泛起劇烈的疼痛。

可那痛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

她那麼想要一個孩子，而如今，謝雲馳親手碾碎了這最後的可能。

沈青梧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他。

謝雲馳迎上她的視線，指尖顫了一下，剛要開口。

“雲馳，疼。”榻上的靜寧忽然發出一聲痛呼。

謝雲馳立刻轉過身，回到榻邊查看靜寧的狀況。

“我在。”他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疼嗎？太醫馬上就來了。”

他背對著她，將靜寧抱在懷裏輕聲安慰。

沈青梧趴在地上，看著謝雲馳將所有溫柔都給予另一個女人。

方才所有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隻剩一片死寂。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他掀開蓋頭時眼底的笑意。

想起他第一次帶她去醫館，說“這是你母親的心血，我會陪你一起守著”。

想起她喝避子湯反胃時，他拍著她的背說“下次我讓太醫調得溫和些”。

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溫柔、假的承諾、假的未來。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對謝雲馳的愛意徹底消失了。